女媧工程指揮中心。
NQ—317的實時模型正在大螢幕上緩慢旋轉。
經過二十多天離子束推送，這顆鬆散小行星已經進入月球引力範圍。
按照原計劃，它將在三十六小時後撞擊風暴洋東北部的無人區域。
最新軌道卻發生了明顯偏移。
四十二點七公里。
對於普通小行星撞擊預測，這個誤差依舊驚人。
對於女媧工程，它已經超出安全範圍。
預定區域西南方向十一公里，華國月面科研站正在執行。
卻存放著三台月震儀、一座長期能源站和價值數十億元的科學裝置。
撞擊產生的碎片足以摧毀整個科研站。
「偏差什麼時候出現的？」周衡問道。
天文中心負責人調出連續觀測記錄。
「十四小時前。」
「NQ—317表面脫落了一塊直徑約一點七米的岩石。」
「目標質量下降，自轉周期縮短了零點八秒。」
「離子束作用位置隨之發生偏移。」
甲牽引器已經自動修正兩次。
可小行星進入月球引力範圍以後，任何細小誤差都會被迅速放大。
「現在改軌需要多少速度增量？」
「每秒零點四七米。」
「甲牽引器剩餘推進劑只能提供零點三九。」
差距很小。
卻足以決定撞擊點落在哪裡。
一名航天專家提出方案。
「關閉非必要系統，將剩餘能源全部用於離子束。」
「能量夠，姿態補償推進劑不夠。」
「強行提高主束流以後，甲牽引器會被反作用力推離工作位置。」
「可以縮短作用距離。」
「不行。」
負責小行星結構的專家迅速否決。
「最近幾次掃描顯示，NQ—317內部裂縫繼續擴大。」
「作用距離縮短會提高區域性束流密度。」
「它可能提前解體。」
模擬畫面隨即展開。
甲牽引器將離子束功率提升到百分之九十二。
十七分鐘後，NQ—317赤道位置出現新的裂縫。
二十九分鐘後，小行星主體分成三塊。
最大的一塊繼續撞向月球。
第二塊飛過月面。
第三塊在月球引力作用下重新轉向地球。
【最近地球距離：三萬一千公里。】
會議室里所有人都變了臉色。
三萬一千公里已經進入地球同步衛星軌道以內。
那塊碎片直徑接近十米。
撞擊地球的機率很低。
它卻會穿過衛星密集區域。
模擬系統標記出四十七顆可能受到影響的太空飛行器。
通訊衛星。
氣象衛星。
導航衛星。
其中還包含七顆其他國家的衛星。
「不能讓它解體。」
高院士說道：「NQ—317必須保持整體狀態撞擊月球。」
「降低束流強度，延長推送時間呢？」
「時間不夠。」
「目標在六小時後進入最終撞擊走廊。」
「一旦透過關鍵點，後續修正量會增加四倍。」
各組開始提交方案。
改變月面科研站軌道？
科研站固定在月面，無法移動。
用月球軌道器撞擊NQ—317？
撞擊產生的衝量太小，還會增加解體風險。
讓乙牽引器放棄NQ—318，趕來支援？
兩者相距超過七十萬公里。
乙牽引器至少需要九天。
國外天文機構也發現了軌道變化。
幾家媒體迅速釋出報導。
《華國小行星撞月實驗偏離預定目標！》
《NQ—317可能威脅月面科研設施！》
《女媧工程能否完成最後修正？》
白鷹國深空監測中心內，霍華德重新出現在螢幕前。
淘金者號已經錯過NQ—318。
他們只能遠距離觀測那顆被華國拖走的太空礦山。
如今NQ—317出現異常，許多人終於等到反擊機會。
「落點偏差多少？」
「四十公里以上。」
「華國公布過十公里安全標準。」
「按照最新軌道，他們自己的月面科研站會進入碎片覆蓋區。」
霍華德盯著模擬畫面。
「他們還能調整嗎？」
首席科學顧問搖頭。
「甲牽引器剩餘工質不足。」
「如果提高功率，小行星可能分裂。」
「華國只有兩個選擇。」
「讓NQ—317按照當前軌道撞擊，犧牲科研站。」
「或者冒險推動，讓部分碎片靠近地球。」
白鷹國幾家電視台很快邀請專家進行直播分析。
「女媧技術確實改變了小行星軌道。」
「可精準控制遠比推動更加困難。」
「NQ—317結構太鬆散。」
「華國此前公布的十公里誤差目標，大機率無法實現。」
新聞傳回國內。
網路上也出現大量擔憂。
「月面站怎麼辦？」
「那是我們去年才建成的科研站。」
「小行星會不會飛回地球？」
「官方怎麼還沒公布新軌道？」
女媧工程指揮中心沒有回應。
距離最終修正視窗，只剩五小時二十七分鐘。
周衡站在技術資料檢索終端前。
十七種目標適配模式已經全部檢查一遍。
非接觸式離子束是當前最安全的選擇。
剩餘推進劑卻無法支援整個修正過程。
「如果不維持甲牽引器位置，讓它自由後退呢？」
周衡忽然問道。
航天工程師回答：「離子束方向會失去穩定。」
「最多工作十一分鐘。」
「需要持續多久？」
「三十七分鐘。」
「差二十六分鐘。」
螢幕上的模擬再次變紅。
高院士看向推進劑曲線。
「還有別的物質能代替工質嗎？」
「甲牽引器周圍只有真空和NQ—317。」
這句話落下，周衡抬起頭。
周圍沒有推進劑。
NQ—317本身卻有數十萬噸岩石。
而且，它的表面每天都在脫落大量碎屑。
「把小行星掉下來的石頭收集起來。」
「當成推進劑。」
工程師愣了一下。
「岩石怎麼進入推進系統？」
周衡開啟甲牽引器結構圖。
牽引器下方有一套用於清理大塊碎屑的輔助裝置。
它可以捕獲目標表面飛出的岩石，將其粉碎，再利用電磁場高速丟擲。
原設計用途是防止碎屑撞擊裝置。
如果改變拋射方向——
它就能用NQ—317自己的物質，為小行星提供額外推力。
模擬系統快速建立新模型。
一塊塊表面岩石被捕獲。
粉碎。
加速。
向相反方向丟擲。
甲牽引器自身不再承擔全部反作用力。
NQ—317的軌道開始重新偏轉。
初步計算結果出現。
【所需目標物質：十四點七噸。】
【預計速度增量：每秒零點五一米。】
【目標解體機率：6.3%。】
原本凝固的會議室終於出現聲音。
「方案可行！」
「重新核算落點！」
就在這時，地球同步衛星風險模型完成最新計算。
如果常規方案導致NQ—317解體，四十七顆衛星中，有一顆會與最大碎片直接相撞。
系統標出了衛星名稱。
【華國北斗導航備用星。】
【預計碰撞時間：三十七小時十一分鐘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