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四點七噸岩石。
對於質量超過兩萬噸的NQ—317，只占很小一部分。
想在六小時內完成捕獲、粉碎和拋射，每一個步驟都必須達到極限。
甲牽引器的碎屑清理裝置原本只負責處理零散岩塊。
最大連續工作時間二十分鐘。
如今需要它持續執行三十七分鐘。
「主要限制是什麼？」顧明川問道。
「粉碎艙溫度。」
工程師調出熱力模型。
「岩石連續進入以後，粉碎裝置會迅速升溫。」
「二十分鐘達到設計上限。」
「二十七分鐘，內部軸承開始變形。」
「三十四分鐘，防護層出現熔蝕。」
「再往後，整套裝置可能卡死。」
需要三十七分鐘。
裝置只能撐三十四分鐘。
還差最後三分鐘。
有人提出降低拋射速度，延長工作時間。
結果需要捕獲二十一噸岩石。
總任務時間增加到四十五分鐘，反而更加危險。
還有人建議讓離子束與質量拋射同時工作。
甲牽引器的能源系統無法支撐兩套裝置滿功率執行。
指揮中心再次陷入沉默。
距離最終修正視窗只剩四小時五十二分鐘。
每耽誤一分鐘，可選擇的方案都會更少。
周衡重新檢視NQ—317的三維模型。
小行星表面有大量鬆散碎屑。
直徑從幾厘米到幾米不等。
如果逐塊捕獲，再送入粉碎艙，效率太低。
「為什麼全部粉碎？」他問道。
工程師說道：「碎塊形狀不規則，直接拋射很難控制方向。」
「我們不需要每一塊方向完全相同。」
「只要總動量達到要求。」
周衡將十四點七噸物質分成三類。
直徑十厘米以下的細小碎屑，直接透過電磁場加速。
十厘米到五十厘米的岩塊，只需要進行一次破碎。
超過五十厘米的大塊岩石，再送入主粉碎艙。
新流程立即進入模擬。
主粉碎艙工作負荷下降百分之四十二。
預計溫度降低一百一十度。
可工作時間從三十四分鐘延長到四十一分鐘。
「夠了。」
航天工程負責人迅速下令。
「按照分級拋射方案，重新編寫控制程式。」
十二個軟體小組同時開始工作。
原本用於碎屑清理的控制系統，需要在三個小時內改造成一台臨時質量推進器。
目標捕獲範圍。
岩塊分類。
粉碎等級。
拋射角度。
任何引數出錯，都可能讓碎屑撞上甲牽引器。
程式完成第一版時，距離視窗只剩兩小時四十分鐘。
地面數字模型立即開始測試。
第一輪，捕獲臂被一塊高速碎石撞斷。
失敗。
第二輪，拋射方向偏移，NQ—317自轉速度增加。
失敗。
第三輪，三塊岩石同時進入粉碎艙，裝置卡死。
失敗。
時間不斷流逝。
第十七輪模擬結束。
成功率只有百分之六十八。
高院士看著倒計時。
「低於百分之八十，不能執行。」
「我們沒有備用方案。」航天負責人說道。
「那就繼續改。」
周衡坐在控制台前，反覆檢視每一次失敗過程。
問題集中在目標捕獲。
NQ—317持續自轉，表面碎屑的速度和方向不斷變化。
甲牽引器需要先判斷岩石軌跡，再伸出捕獲裝置。
通訊延遲讓地面無法實時操作。
所有動作只能依靠裝置自動完成。
「不要主動抓。」
周衡忽然說道。
「讓它們自己飛進來。」
工程師看向他。
周衡將甲牽引器移動到小行星自轉甩出物質最集中的區域。
大量鬆散碎屑會沿著近似方向離開表面。
只要在前方建立一片電磁引導區，含有金屬成分的岩石便會自然改變軌跡。
低金屬岩石可以用輔助離子束輕微修正。
捕獲裝置只需要處理最後幾米。
「這樣會減少百分之七十的機械動作。」
控制組立即修改模型。
第十八輪模擬。
捕獲成功率百分之八十六。
第十九輪。
百分之九十一。
第二十輪加入小行星自轉誤差和碎屑密度誤差。
最終成功率穩定在百分之八十九點七。
任務批准。
新的控制程式透過深空通訊網路傳向甲牽引器。
訊號抵達需要一點三秒。
裝置回傳確認又需要一點三秒。
在地球與月球之間，這個延遲已經很短。
對於即將進行的連續操作，每一秒都可能影響結果。
「NQ—317進入目標區域。」
「甲牽引器開始移動。」
大螢幕上，銀白色裝置離開原本位置。
它沿著小行星表面飛行四百多米，來到自轉方向的前方。
第一塊直徑二十厘米的岩石從表面脫落。
岩石旋轉著飛向深空。
電磁引導區啟動。
它的軌跡出現輕微彎曲。
三秒後，岩石準確進入捕獲通道。
「目標一，捕獲成功。」
「金屬含量百分之十一。」
「進入一級破碎區。」
岩石被分成十幾塊。
電磁加速軌道亮起。
碎石從甲牽引器另一側高速噴出。
NQ—317的速度出現第一次變化。
每秒零點零零零二米。
數字很小。
方向完全正確。
第二塊。
第三塊。
越來越多碎屑進入引導區。
拋射形成的微弱物質流，在黑暗太空中拉出一條灰色軌跡。
十分鐘後，已經處理三點九噸岩石。
粉碎艙溫度正常。
二十分鐘後，處理量達到八點一噸。
預計撞擊偏差從四十二點七公里下降到十六公里。
「繼續。」
二十七分鐘。
十一點六噸。
落點偏差，六點三公里。
全球天文機構都觀測到了NQ—317的新變化。
小行星後方不斷噴出碎屑。
它像是在太空中拖出了一條短暫尾巴。
白鷹國深空監測中心迅速完成判斷。
「華國在使用小行星自身物質改變軌道。」
「這相當於把NQ—317臨時變成了一艘飛船。」
霍華德看向預計落點。
四十二公里。
二十公里。
六公里。
數字仍在下降。
甲牽引器工作到第三十四分鐘時，裝置溫度達到警戒線。
距離理論極限只剩七分鐘。
「處理物質十三點六噸。」
「速度增量每秒零點四六米。」
「預計落點偏差八百七十米。」
還差一點一噸。
至少需要三分鐘。
粉碎艙溫度繼續上升。
第一道紅色警報彈出。
【防護層溫度超過設計值。】
【建議立即停止。】
指揮中心無人下令停止。
第三十五分鐘。
十四點一噸。
偏差四百二十米。
第二道警報出現。
【軸承形變數超出安全範圍。】
【裝置剩餘壽命：九十秒。】
周衡盯著物質流量。
最後一塊直徑一點二米的岩石正進入引導區域。
只要將它處理完成，速度增量就能達到要求。
工程師的手停在緊急終止按鈕上。
「不停會燒毀碎屑處理裝置。」
「停下，撞擊點會偏離四百米。」
高院士看向月面科研站的位置。
四百米依舊處於預定無人區。
可女媧工程對外公布的目標誤差是十公里。
內部標準一直是二十米。
「繼續執行。」
最後一塊岩石進入粉碎艙。
裝置溫度瞬間越過極限。
畫面出現劇烈抖動。
處理量不斷增加。
十四點三噸。
十四點五噸。
十四點七噸。
「達到目標！」
「關閉粉碎裝置！」
地面指令發出的同一秒，甲牽引器的資料突然全部歸零。
主螢幕上只剩失聯提示。
最後一組軌道引數開始自動計算。
【預計撞擊偏差：十四點二米。】
【距離NQ—317撞擊月球：十一分零七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