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訊號深度：七點六米。】
【剩餘電量：5%。】
微弱的求救信標每隔二十秒發出一次。
座標與主路塌方區域完全重合。
應急指揮中心迅速調出車輛資訊。
失聯的是一輛十九座校車，車上有十二名學生、兩名老師和一名駕駛員。
十五個人，全埋在下面。
「救援隊已經到達塌方東側。」
通訊員說道：「大型挖掘機正在清理土層，預計接觸車輛還要兩個小時。」
周衡看向窗外的雨。
「信標能撐多久？」
「按照當前功率，二十七分鐘左右。」
「車內情況呢？」
「沒有語音，只有定位訊號。塌方壓斷了附近的通訊基站，普通手機接不進來。」
葉南喬盯著地圖。
「我們車上的通訊節點，可以放大信標。」
「黃色校車得留在衛生院。」帶隊老師提醒道，「這裡還有重症患者。」
「帶一組電池過去。」
周衡拉開電池艙監控頁面。
手術已經結束，衛生院當前負載降到一百六十二千瓦。八個電池艙獨立執行，拆下一組以後，剩餘功率依然足夠。
當初設計獨立電池艙，只為了應對某一組電芯故障。
誰也沒想到，它會在此刻發揮作用。
「斷開八號艙。」
「負載轉移到一號至七號艙。」
「準備拆卸。」
四名學生冒雨開啟車側艙門。
八號電池艙沿著滑軌緩緩退出，底部摺疊輪自動展開。整組裝置重三百八十公斤，額定輸出四十二千瓦，短時峰值可以達到七十六千瓦。
當地救援隊派來的皮卡剛好趕到。
眾人用車載絞盤將電池艙拖上貨斗，又搬上通訊中繼器、轉換箱和兩卷電纜。
葉南喬坐進副駕駛。
周衡剛拉開後門，她回頭看了一眼。
「你留在衛生院。」
「通訊節點的演算法是我寫的。」
「可以遠端控制。」
「塌方下面的反射訊號很亂，遠端看不清。」
葉南喬沉默兩秒，轉回身。
「上車。」
皮卡沿施工便道向塌方東側趕去。
塌方現場已經拉起警戒線。
兩台挖掘機停在泥石邊緣，消防救援人員正在鋪設鋼板。山坡上仍有碎石滾落，每隔幾分鐘，所有人都要後退一次。
救援指揮員接過通訊中繼器。
訊號經過放大，螢幕上終於出現模糊的車體輪廓。
校車側翻在原有路基下方。
車頭朝向山體，車尾靠近河谷。上方覆蓋著大量泥土和碎石，最深處超過九米。
「從上面挖要多久？」周衡問道。
「至少一個半小時。」
指揮員指著地質雷達圖。
「車體周圍存在空腔，挖掘機動作稍大，土層就可能再次坍塌。」
「雨水還在往裡面滲。」
一名消防員補充道：「按車廂空間計算，裡面的空氣還能堅持一段時間。怕的是車體繼續變形，或者泥水灌進去。」
葉南喬忽然蹲下，檢視路基剖面圖。
「這裡有排水涵洞。」
眾人順著她指的位置看去。
一道直徑一米四的涵洞橫穿公路，出口位於河谷一側。塌方發生後，入口被泥土封死，出口仍然露在外面。
涵洞距離校車尾部只有十一米。
「從涵洞進去，再橫向挖四米。」葉南喬說道，「可以接近校車後門。」
指揮員立即叫來地質工程師。
幾人重新掃描土層。
涵洞上方承受著原有混凝土路基，結構比周圍泥土穩定。只要控制排水，確實可以開出一條小型救援通道。
「方案可行。」
指揮員當場下令。
「準備兩台潛水泵、液壓破拆裝置和通風機。」
裝置很快搬到涵洞口。
新的問題緊跟著出現。
發電機只能放在河谷邊，距離涵洞入口七十多米。雨水已經淹過半個輪胎，柴油裝置很難長時間工作。
八號電池艙被推到鋼板上。
四十二千瓦電力同時接入水泵、通風機和照明裝置。
涵洞裡的積水迅速下降。
消防員攜帶通訊終端進入洞內。
三十多米後，耳機里第一次傳來聲音。
「有人嗎……」
聲音很輕，帶著孩子的哭腔。
「我們在車裡。」
「老師受傷了。」
救援現場瞬間安靜。
指揮員拿起話筒。
「孩子，聽得到嗎？」
「聽得到。」
「告訴老師，救援人員已經到了。大家待在原地，遠離破裂的車窗。」
「叔叔，我們這裡一直在進水。」
指揮員抬頭。
「加快速度！」
消防員從涵洞側面破開混凝土，朝校車尾部掘進。
電鎬、切割機和排水泵連續工作。
四米距離，足足挖了四十七分鐘。
當最後一層泥土被清開時，校車變形的後門終於出現在照明燈下。
葉南喬看著傳回的畫面。
「別切左側立柱。」
「這個車型的車頂承重梁在那裡。切斷以後，後半段車廂會繼續下沉。」
現場消防員改變位置，從後門右上角切入。
金屬外殼被一點點剝開。
車廂里傳出的哭聲越來越清晰。
十分鐘後，第一名學生從狹窄缺口中被抱了出來。
第二名。
第三名。
孩子們渾身都是泥，最小的只有七歲。兩名老師始終留在最後，將手電筒和濕毛巾分給學生。
第十二名學生被送出後，一名女老師也爬進救援通道。
「還有兩個人。」
她哭著說道：「另一名老師的肩膀受傷，司機被方向盤卡住了。」
救援人員擴大缺口。
受傷教師很快被抬出。
輪到駕駛員時，兩台潛水泵忽然同時發出刺耳聲音。
進水口被泥沙堵住了。
涵洞內的水位快速上升。
「八號電池艙負載六十九千瓦！」
組員盯著監控螢幕。
「峰值只能維持九十秒！」
液壓擴張器正在頂開變形的駕駛台。
此刻斷電，前面的工作全會白費。
周衡迅速切斷一台水泵，將通風機降到最低檔。
「集中供電給液壓泵。」
水流漫過消防員腳面。
三十秒。
六十秒。
駕駛台終於被撐開一道縫隙。
兩名消防員抓住司機的肩膀，將他從座位下拖了出來。
「人員全部撤離！」
眾人剛退出涵洞，山坡上方再次響起轟鳴。
第二次塌方衝下公路。
數百噸泥土蓋住剛剛挖出的救援通道，也徹底掩埋了那輛校車。
十五個人，全部獲救。
救援指揮員摘下頭盔，看著仍在工作的八號電池艙。
外殼上沾滿泥水，輸出指示燈依舊穩定。
同一時間，現場安保人員收到一張無人機拍攝的照片。
距離電池艙兩百米外，一名穿著救援背心的男人正舉著長焦相機。
鏡頭對準的地方，沒有被掩埋的校車。
只有完全敞開的電池艙介面。
安保人員立刻核對他的證件編號。
真正持有這張證件的消防員，此刻正在四百公里外執行任務。
而照片裡的男人——
已經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