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02：59。】
計時器每跳動一次，紅色數字便暗下片刻。
地下停車場內，中巴車安靜地停在原位。
車輛上方是材料學院報告廳。
裡面還有一百多名學生。
「啟動消防疏散。」
「封鎖地下車庫所有入口。」
「排爆組立刻下去。」
命令透過校內安保系統迅速傳開。
報告廳里很快響起火災警報。
老師按照演練流程組織學生離開，沒有人知道，他們腳下停著一輛裝有炸彈的中巴車。
四十七秒後，第一名排爆人員進入車庫。
防爆機器人沿坡道駛向中巴車。
車底影象出現在指揮螢幕上。
一隻黑色金屬盒固定在車輛中部，外殼貼著底盤縱梁。盒體兩側延伸出四根線路，其中一根接入車輛控制系統。
熱成像顯示，內部至少存在兩塊獨立電池。
「裝藥量初步估計五至七公斤。」
排爆專家盯著結構圖。
「爆炸方向朝向乘員艙。車輛如果停在原位，衝擊波還會破壞上方樓板。」
陳崢問道：「能移走嗎？」
「裝置帶有震動感應。」
「強行拖動車輛，可能提前引爆。」
螢幕右上角的時間繼續減少。
【00：02：03。】
防爆機器人伸出機械臂，嘗試檢查金屬盒外殼。
探頭剛剛接近，盒體表面便亮起一枚黃色指示燈。
「停止接觸。」
排爆專家迅速放大線路。
「有近距離感應裝置。」
「外殼拆開、車輛移動或者電源中斷，都可能觸發。」
「計時器只是其中一條程式。」
校醫院檢查室內，周衡同樣看到了車底影象。
陳崢原本不準備讓他參與排爆。
可那根接入中巴車控制系統的線路，始終找不到用途。
車輛電路資料被投到周衡面前。
他快速翻過幾頁。
「這根線接入了車門控制模組。」
「開門會觸發？」
「還有點火、斷電和安全帶狀態。」
周衡將中巴車的控制邏輯展開。
「裝置一直在讀取車輛資料。只要駕駛位有人坐下，或者啟動電源，都會改變當前狀態。」
對方顯然考慮過各種情況。
計時器負責在人群密集時引爆。
假如車輛提前使用，炸彈會在周衡上車後啟動。
有人發現異常，直接斷開蓄電池，同樣會觸發備用程式。
「能讓車輛控制系統繼續傳送當前訊號嗎？」排爆專家問道。
「可以。」
「需要多久？」
周衡看了一眼倒計時。
「現寫程式來不及。」
他放大中巴車控制線路。
「車輛熄火以後，控制模組每隔兩秒傳送一次休眠訊號。炸彈讀取的是這條訊號。」
「只要訊號還在，它就會認為車輛沒有變化。」
排爆專家立即明白過來。
「保持原有線路，先處理計時模組。」
「對。」
「觸發線路暫時別碰。」
防爆機器人退出。
兩名排爆人員穿著重型防護服進入車庫。
一面移動式防爆牆被推到車輛側面，隔開中巴車與承重柱。
第一名排爆人員鑽入車底。
第二人負責照明和工具傳遞。
【00：01：21。】
金屬盒外部的六枚固定螺栓無法拆卸。
排爆人員使用行動式成像裝置掃描內部。
裝藥位於盒體中央。
計時電路在右側。
機械起爆元件緊貼底部，稍微移動便會受到震動。
「準備遠端失效裝置。」
「角度只有十二度。」
「十二度夠了。」
時間只剩五十六秒。
一台小型裝置沿著車底滑入預定位置。
排爆專家反覆調整方向。
「偏左三毫米。」
「繼續。」
「停。」
所有人屏住呼吸。
【00：00：38。】
校醫院外，學生還在按照老師指引撤離。
有人拿出手機拍攝，以為這只是一場臨時消防演練。
葉南喬站在人群邊緣。
她看見材料學院周圍突然多出十幾名陌生工作人員，也看見地下車庫入口被黑色車輛完全擋住。
她給周衡發了一條訊息。
【你在哪裡？】
周衡看到以後，只回復了四個字。
【安全，別過來。】
葉南喬盯著螢幕看了幾秒，停下腳步。
她沒有繼續靠近。
地下車庫內，排爆專家按下啟動鍵。
一道沉悶聲音從中巴車底部傳出。
金屬盒輕輕震了一下。
右側計時模組停止工作。
可螢幕上的數字仍在變化。
【00：00：19。】
「時間沒有停！」
「顯示模組擁有獨立供電。」
「檢查起爆線路！」
排爆人員重新掃描。
金屬盒中央的起爆元件已經失去連線。
倒計時還在繼續，炸藥卻無法被點燃。
十三秒。
七秒。
三秒。
紅色數字最終歸零。
【00：00：00。】
停車場裡沒有爆炸。
排爆人員依舊趴在原地。
確認全部線路失效後，他才緩緩抬起右手。
「裝置解除。」
指揮室里，幾個人同時鬆了口氣。
從警報響起到炸彈解除，總共只用了三分四十一秒。
陳崢沒有慶祝。
「遠端訊號找到沒有？」
「正在追蹤。」
電子偵察人員截獲了炸彈接收模組最後一次通訊。
訊號在開槍後出現，持續時間只有一點二秒。
發射位置位於京華大學北門外。
道路監控中，一輛藍色物流車剛好經過。
安全人員沒有立即攔截。
兩輛普通轎車隔著數百米跟了上去。
物流車駛出大學城，先後繞過三條道路，最後進入一座商務公寓的地下停車場。
駕駛員沒有下車。
副駕駛上的男人提著電腦包，進入二號電梯。
電梯停在十七層。
「行動。」
早已抵達附近的安全人員從消防通道進入。
房門被破開的瞬間，屋內兩名男子正在拆毀通訊裝置。
其中一人伸手摸向桌下。
一枚震爆彈先一步滾進房間。
強光閃過。
四名安全人員沖入，將兩人壓倒在地。
另一組人員攔下物流車。
從傳送遠端訊號到控制整個行動組，只過去九分鐘。
房間裡的電腦已經啟動自動清除程式。
技術人員切斷電源，完整取出儲存裝置。
桌上放著京華大學平面圖。
校醫院、材料學院和地下車庫都被紅筆標記。
旁邊還有周衡最近半個月的公開行程。
北嶺驗收、課程時間、宿舍位置，甚至包括他常去的食堂視窗。
「這些人準備了多久？」
「最早一份記錄在二十七天前。」
那時周衡還在參加職業方程式比賽。
這場刺殺早已開始籌備。
凌晨一點，儲存裝置中第一批檔案被恢復。
裡面沒有牽星一號，也沒有小行星資料。
所有檔案都指向華國的科研人員。
材料、能源、航天、人工智慧。
一共十七個名字。
其中四個人的照片已經變成灰色。
他們分別死於車禍、實驗事故和突發疾病。
最早的一起，發生在六年前。
技術人員繼續向下翻。
名單最上方，周衡的照片被標成紅色。
旁邊只有兩行文字。
【目標等級：最高。】
【備用執行組，已於十分鐘前獲得授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