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兩點十三分。
十七名科研人員的完整資料被送進聯合處置組。
四張灰色照片單獨排列在螢幕右側。
六年前，航空材料專家杜鴻遠在盤山公路發生車禍，車輛墜下百米山崖。
四年前，高能物理研究員趙文清死於實驗室氮氣泄漏。
兩年前，人工智慧專家梁致遠在海外參加會議期間突發心臟病。
最近的一起發生在八個月前。
海洋裝備總工程師韓啟山夜間落水，監控恰好在事發前停止工作。
四起案件，當年都以意外結案。
「重新調查。」
最高保密線路只下達了四個字。
緊接著，第二道命令傳向全國。
「名單上剩餘十三人，全部提升安全等級。」
「當地安全部門立即接管保護。」
「科研工作可以調整，人員必須安全。」
凌晨兩點半，十三支保護小組同時出發。
西北材料基地，一名正在值夜班的老教授被請進地下安全區。
南海試驗中心，兩架直升機提前轉移核心團隊。
海外參加學術會議的三名研究人員，由駐外人員全程護送，當晚取消公開行程。
名單上的每一個人，都在四十分鐘內取得聯絡。
沒有人失蹤。
陳崢確認最後一支保護小組抵達，才將注意力轉回京城行動組。
「備用執行組有幾個人？」
「數量未知。」
技術人員指著恢復出的通訊記錄。
「京城小組負責偵察、遠端射擊和爆炸裝置。備用組相互獨立，只接受境外指令。」
「他們已經獲得授權，隨時可能動手。」
「境外還能聯絡上他們嗎？」
「可以。」
安全人員從抓獲的行動組手中，繳獲了一台加密終端。
裝置每隔十五分鐘與境外伺服器交換一次資訊。
對方尚未察覺整個小組已經被控制。
「給他們一條訊息。」
陳崢說道：「周衡凌晨三點四十分轉移，車輛從京華大學東門離開。」
「讓他們知道車牌。」
技術人員迅速編輯內容。
三點零一分，訊息成功發出。
七分鐘後，境外伺服器回復。
【收到。】
【由備用組接管。】
……
京華大學地下安全室。
周衡看著螢幕上的轉移路線。
「他們會相信？」
「原行動組剛剛完成偵察，炸彈又按時進入倒計時。」
陳崢說道：「對方知道第一槍失敗，卻還沒有收到人員被捕的訊息。」
「這段空白，就是我們的機會。」
兩輛經過改裝的中巴車已經停在地下通道。
第一輛懸掛周衡來校時使用的車牌。
車內安裝了遙控駕駛系統，沒有乘員。
第二輛負責吸引跟蹤。
校園東側三公里內的道路正在進行臨時交通管制。
所有路口都安排了安全人員。
三點四十分。
地下車庫閘門升起。
兩輛中巴車一前一後駛出校園。
第一輛車後排亮著燈。
從遠處看，可以看到一個穿著黑色衝鋒衣的人影坐在視窗。
那只是一具按照周衡身高製作的假人。
車輛剛駛過第二個路口，電子偵察裝置便捕捉到一段短促訊號。
「備用組開始通訊。」
「發射位置在東南方向，一點九公里。」
與此同時，一輛停在施工路段的重型工程車啟動。
車上沒有駕駛員。
方向盤和油門都由遠端裝置控制。
三十八噸重的車身緩緩駛出圍擋，進入主路。
「工程車出現。」
「與目標車預計在四十七秒後相遇。」
安全人員沒有阻止。
這條道路已經完成清場。
兩側建築也提前疏散。
他們需要找到負責確認結果的人。
中巴車繼續前進。
工程車在前方路口突然加速。
三十公里。
五十公里。
七十公里。
龐大的車身衝破隔離欄，直奔中巴車側面。
撞擊發生的瞬間，監控畫面劇烈晃動。
中巴車被推著滑出二十多米，側面完全凹陷。工程車車頭冒出濃煙，碎片散落一地。
附近一棟居民樓頂部，一架長焦攝像機完整記錄了全過程。
「找到觀察點。」
「六號樓天台。」
安全人員沖入樓道。
天台上的男人還在傳送影片。
他聽到腳步聲，轉身翻過護欄，順著提前放好的繩索向下滑。
剛降到十六層，兩側視窗同時伸出手。
兩名安全人員抓住繩索，將他硬生生拖進樓內。
另一組人員衝進地下停車場。
一輛黑色商務車正準備離開。
擋車杆還沒升起，兩輛越野車已經堵住出口。
商務車內共有三人。
駕駛員試圖倒車，後方防撞車直接頂住車尾。
副駕駛上的女人從包里抽出手槍。
車窗外，一枚破窗彈先一步擊碎玻璃。
槍口還沒抬起，她的手腕已經被機械抓鉗死死扣住。
三點四十四分。
備用執行組四人全部落網。
無人受傷。
安全人員從商務車內搜出兩把槍、三本偽造證件和一套遠端控制裝置。
裝置里儲存著中巴車遭受撞擊的畫面。
影片下方，一條「任務完成」的訊息還沒有傳送。
陳崢看完抓捕報告，關閉螢幕。
「名單上的其他人呢？」
「十三人全部安全。」
「那四起舊案呢？」
「調查組已經出發。」
「一個一個查。」
「六年前的帳，也得算清楚。」
……
第二天上午。
京華大學恢復正常秩序。
校醫院破損的玻璃已經更換，地下停車場仍處於封閉狀態。學校給出的解釋是車輛電路故障，引發了一次緊急安全處置。
學生們沒有懷疑。
他們更關心北嶺救援的結果。
黃色校車在上午十點返回校園。
車身沒有清洗。
泥點覆蓋大半扇車門，右側還留著幾道被樹枝刮出的痕跡。
十二名獲救學生在車尾空白處寫下了自己的名字。
旁邊還有一行歪歪扭扭的字。
【謝謝哥哥姐姐。】
專案組幾名學生圍著車看了很久。
負責控制程式的室友掏出手機，連拍十幾張照片。
「洗車的時候，這些字得留下。」
「噴一層透明保護漆。」葉南喬說道。
「學校允許嗎？」
「先噴了再問。」
周衡站在旁邊，終於笑了一下。
葉南喬看向他。
「昨天下午到底發生了什麼？」
「安全檢查。」
「檢查到半夜？」
周衡沒有回答。
葉南喬盯著他看了幾秒，也沒有繼續問。
她將一份剛列印的檔案遞過去。
「課程驗收結果出來了。」
原定的現場測試已經取消。
北嶺鎮衛生院連續供電六小時四十七分鐘。
塌方現場十五人獲救。
八號獨立電池艙在高濕度、高泥沙環境下持續工作兩個小時。
這些真實資料，遠遠超過訓練基地設定的全部驗收標準。
【課程成績：滿分。】
【全國大學生工程實踐專案：特等獎。】
檔案後方，還有一份來自國家應急裝備中心的意見。
【同意將移動應急電源車列入國家級示範專案。】
【首批試製數量：三十輛。】
實驗室里瞬間響起歡呼。
三名室友抱在一起，差點將桌上的電腦撞翻。
帶隊老師剛準備讓他們安靜，郵箱裡又彈出一封新郵件。
發件方並非應急裝備中心。
那是一份蓋有法院電子簽章的訴前通知。
【瀚星能源集團主張專案侵犯其十二項電源管理專利。】
【請求立即停止車輛測試、公開展示及後續技術轉移。】
最後一頁寫著索賠金額。
十二億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