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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間裡陷入了長久的死寂。
柯嵐閉著眼睛,平復了許久,才將心底那股翻騰的情緒壓下去。她睜開眼,看著對面一言不發的眾人,自嘲地笑了笑:
「怎麼?你們……都不反駁我嗎?」
宋瑜眼角微抽,語氣中帶著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複雜:
「雖然你最後那段關於毀滅欲的側寫聽起來有些極端,感覺有些莫名其妙,但是……不得不承認,我們還真能理解。」
沈雲舒、穆琳和柯夏幾人也默默地點了點頭。
只要是稍微深入了解過司夜的人,就會發現這傢伙身上那種近乎割裂的複雜與純粹。
他是一個心思深沉、能一眼看穿所有陰謀算計的複雜的人,但同時,他又是一個完全剝離了世俗欲望、只遵循內心邏輯的無比純粹的人。
而且,最詭異、也最可怕的地方就在於——司夜的這種純粹,並不是那種不諳世事、未經污染的「無知」。
恰恰相反!他的純粹,是在看透了人性的所有陰暗、經歷了世間最極端的殘酷與複雜之後,最終大徹大悟、提純誕生的產物!
這種基於「絕對複雜」而生長出的「絕對純粹」,註定了這份純粹的厚重與堅硬!
它是無可撼動、無法被任何世俗邏輯摧毀的!
柯嵐看著她們點頭,苦笑了一聲:「那你們……能理解我現在的為難嗎?」
宋瑜微微點頭,作為旁觀者,她將柯嵐的困境看得清清楚楚:
「你覺得鎧甲聯盟高層的決策從大局上來說沒有錯,但你心裡也清楚,司夜也沒有錯,他們雙方,都只是做出了最符合自身邏輯和利益的行動。」
「而你,恰好又處在這個兩者都能理解的中間地帶,這就註定了你會被兩邊的拉扯感撕裂,因此你感到無比的為難。」
宋瑜語氣平靜,「你既為司夜遭受的背叛感到不平,但出於維穩的底線,你又無法支援司夜去對聯盟展開什麼實質性的報復。」
「甚至,你作為高層,心裡比任何人都清楚——這件事裡,根本就沒有所謂的對錯。因為當事雙方,都不覺得自己有錯,甚至,都不覺得對方有錯!」
「這就好比,雖然在外界和我們看來,司夜是個被卸磨殺驢的受害者。但實際上呢?他自己根本不覺得委屈,他甚至能用一種上位者的心態去理解聯盟那種卑劣的算計,所以他連生氣都懶得生。」
「他就是一個高度依靠內心邏輯自洽的人,可是,最大的死結恰恰就在這裡!」
「二者都沒有錯,這不是什麼可以用道德評判的對錯問題,這是根本無法調和的立場問題!」
「這件事從一開始,就是個無解的死局。」
「立場的根源性衝突,從來都不是靠坐在談判桌上、評定什麼黑白對錯就能和平決定的,既然雙方都有自己無懈可擊的自洽邏輯,且都能在高維視角上理解對方的做法。」
「那麼,這份衝突就將會是絕對無法避免的!因為雙方甚至都清楚,彼此是無法被說服的。」
宋瑜越分析,思路越清晰,「往小了說,這是既得利益階層和不受控個體之間的利益分配不同,往大了說,這就是根本上的理念之爭!」
「鎧甲聯盟,代表著現有的特權階層,也代表著世俗社會祈求安穩的一面。而司夜……他只站在了他自己的一邊,也站在了他那種極度自洽又詭異的高尚概念的一方。」
「這是現實主義和理想主義的終極矛盾。」
「按照人類社會常規的叢林法則,少數服從多數,司夜這種異類,本應該被龐大的社會機器所強迫、所碾壓的,但……見鬼就見鬼在,他偏偏又擁有足以對抗這台龐大機器的絕對武力!」
「這就是集體主義和個人英雄主義的矛盾,也是超凡個體與凡人秩序之間不可調和的矛盾!」
宋瑜嘆了口氣,「這確實是一個無比敏感、難以把控的火藥桶,稍有偏差,就會引爆成現在這種僵局。」
「而且現在最麻煩的地方在於……」
宋瑜看向柯嵐,語氣篤定,「鎧甲聯盟的內部意見本身就不是鐵板一塊,有人想著懷柔解決問題,有人想著武力壓制,甚至有人想著趁機徹底抹殺司夜。」
「再加上司夜那傢伙的心思又難以捉摸,他自己根本沒想過要去解決問題,甚至,他因為聯盟那一系列像跳樑小丑一樣的操作,產生了一種莫名其妙的逆反心理和對抗欲。」
「說白了,就是之前聯盟試圖打壓他的手段,反而激起了他骨子裡的狂傲和叛逆,以至於現在,就算聯盟高層真的想坐下來好好解決這個問題,也無法回頭了。」
「衝突,在所難免。」
「不過,聯盟高層現在之所以還敢穩坐釣魚台,是因為他們並不知道,司夜手裡已經握著那套足以掀桌子的修羅鎧甲了!」
「在他們的資訊繭房裡,他們還誤以為司夜唯一的依仗和底牌,就是他手裡捏著的那點見不得光的聯盟黑料。」
「只要用軟禁的手段平穩度過這三天直播,等葉宸徹底坐實了帝皇俠的身份,那司夜這個麻煩也就不復存在了,到時候,聯盟就可以在掌握絕對主動權的情況下,居高臨下地再次和司夜談判,尋求收編他的方式。」
宋瑜身體前傾,盯著柯嵐的眼睛:「聯盟總部一開始打算對司夜採取冷處理的,但是,因為後來發生了葉宸當街打人、還被司夜錄影發到網上這種突發意外。」
「聯盟內部某位沉不住氣的高層,為了平息輿論,擅自下令對司夜動了粗,這就導致局勢瞬間升溫,徹底打亂了原本的計劃。」
「所以,你們現在也有點騎虎難下了,對吧,指揮官?」
柯嵐無力地嘆了口氣,點了點頭:「就是這樣。」
「如果那天在市中心,沒有發生葉宸打人、還被司夜錄影發酵的事情,在司夜交出腰帶後,聯盟原本是打算將他冷處理,等過個一兩個月、大局徹底穩定之後再去招安他的。」
「但是現在,事情越來越失控,總部議會那邊每天都在吵個不停。」
柯嵐揉著太陽穴,滿臉疲憊,「其實大家心裡都很清楚司夜那恐怖的戰鬥力,很多軍方派系的高層根本不願意放棄這個王牌。」
「但也有很多文職派系的高層覺得,既然司夜能透過五年的實戰變強,那換個血脈更純的葉宸,只要多餵點資源,一樣可以達到那個高度,甚至更強。」
「這幫政客,他們喜歡用冰冷的實驗室資料去評定一切,卻刻意逃避了戰場上最致命的個體的差異性和戰鬥直覺的評判。」
「說白了,還是聯盟內部不同派係為了爭奪對帝皇俠控制權的利益糾紛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