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恩夜輝在聽到樂正宇那令人討厭的聲音的時候,第一反應並不是麻煩,而是看向了齊跡。
她的手指在齊跡的掌心裡不自覺地收緊了幾分,暗紅色的眼瞳里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
畢竟樂正宇這個傢伙再怎麼煩人,至少有一點是沒有說錯的——她的墮落天使的確是邪武魂。
當年,武魂殿的末代教皇、武魂帝國的締造者比比東,不也是有著在如今的時代看來是邪武魂的死亡蛛皇和噬魂蛛皇?
不過……以現在的眼光來看,比比東的確是邪惡的魂師。
但至少說明了在那個年代,武魂並不是判斷一個人是否墮落的標準,不是嗎?
她偷偷抬眼去看齊跡的表情。
她怕,怕在他的臉上看到和那些史萊克學生一樣的目光,那種帶著審視和戒備的、像是在看什麼髒東西的眼神。
這些天裡,他雖然總是對她動手動腳,但從來沒有因為她的武魂而表現出一絲一毫的異樣。
可萬一呢?萬一他其實也在意,只是之前沒有表現出來呢?
「你是哪位?」
齊跡並沒有以那種眼神看向原恩夜輝,而是看向了樂正宇。
他的語氣平淡得很,金色的龍瞳里沒有半分波動,像是不太理解為什麼會突然冒出來一個人。
他的心裡已經笑嘻了,心說真是來了瞌睡送枕頭。
本來對原恩夜輝的攻略已經進入了瓶頸期,摸也摸了,抱也抱了,膝枕也枕了,但總覺得還差那麼一把火。
結果這樂正宇就跳出來了,簡直是天賜的工具人。
「吾乃神聖天使武魂的擁有者,立志要剷除天下所有邪魂師的樂正宇!」
樂正宇挺起胸膛,下巴微微揚起,一身白色的制服在陽光下顯得格外扎眼。
他的神聖天使武魂在身後隱隱浮現,一對潔白的羽翼虛影展開,散發著淡淡的光暈,整個人看起來確實有幾分賣相。
「哦……原來是個樂樂啊。」齊跡點了點頭,語氣裡帶著一種「我懂了」的隨意。
「夜輝小姐,你認識他嗎?」齊跡偏過頭看向原恩夜輝,語氣溫和得很。
原恩夜輝點了點頭,嘴唇抿了抿:「嗯……他在學校里也經常這樣……」
「我只是秉持著我們神聖天使家族的責任,來監管一個未來的邪魂師!」
樂正宇義正言辭地說道,目光掃過原恩夜輝的時候帶著一種毫不掩飾的厭惡和警惕。
「我不是邪魂師!」原恩夜輝看了看齊跡,發現他並沒有什麼表情,心裡稍微安定了一些,然後對著樂正宇咬牙切齒地說。
她的聲音比平時高了幾分,帶著一種壓抑了很久的憤怒。
「哼……在我們神聖天使家族的記載裡面,擁有墮落天使武魂的魂師終有一天會變成邪魂師!原恩夜輝,你一天是邪魂師,一輩子都是邪魂師!」
樂正宇冷笑一聲,語氣裡帶著一種篤定到讓人作嘔的自信。
原恩夜輝的表情有些面露難色了。
她的嘴唇微微發白,手指在齊跡的掌心裡攥得骨節泛白。
這種話她聽了太多次了,每一次都像是一把刀子捅在她心口,而她只能忍著,因為她確實無法證明自己不會變成邪魂師。
「好了……夜輝小姐,不用擔心,我不是立場那麼不堅定的人。」齊跡覺得差不多到時候了。
他輕輕捏了捏原恩夜輝的手,力道不大,卻帶著一種讓人安心的篤定。
「這位樂樂……」齊跡抬起頭,看向樂正宇,語氣不咸不淡。
「我是神聖天使家族的樂正宇,不是什麼樂樂!」樂正宇的臉漲紅了幾分。
「好吧,樂正宇先生。」齊跡從善如流地改了口,然後慢悠悠地問道。
「你說夜輝小姐是邪魂師,那麼證據呢?至少在我看來,夜輝小姐是心靈和外表一樣美麗的人呢。」
「證據?我神聖天使家族的記載就是證據!」樂正宇挺了挺胸膛。
「哦……記載。」齊跡點了點頭,嘴角微微勾起,「那請問,你可曾學過歷史?」
「歷史?你要說什麼?」樂正宇皺了皺眉。
「你可否知道,一萬年前的聖靈教?」
「那個被靈冰斗羅毀滅的邪魂師組織?」樂正宇脫口而出。
只要一提到靈冰斗羅和海神唐三,史萊克的學生往往反應都很大。
「我記得聖靈教有一位烏雲斗羅,僅僅只是武魂是烏雲的緣故,就被判斷成了邪魂師,一直被所謂的正派追殺,最終真的只能和聖靈教的邪魂師為伍。」齊跡緩緩說道,語氣像是在講一個古老的故事。
「這……這只是個例!」樂正宇的表情有些不對了,畢竟這個歷史,史萊克確實教過。
「那麼另一位呢?蝎虎斗羅……」齊跡又說道。
「夠了……這些都只是個例而已。」樂正宇的臉變得紅紅的,可能是戀愛了。
「那麼……我的意思是,夜輝小姐不能是那個個例嗎?」齊跡的聲音不大,卻一字一句地釘進了樂正宇的耳朵里。
「為什麼要以武魂的屬性來評判一個人的善惡?兩萬年前……哪怕是代表著光明的天使之神……不也是邪惡魂師嗎?」
齊跡的嘴角不禁流露出了一絲惡趣味的笑容。
「餓啊!」樂正宇猛地捂住胸口,一口鮮血從嘴角溢位來。
他的身體晃了晃,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的確……兩萬年前的先祖,那位傳說中的天使之神千仞雪,在斗羅大陸的歷史書里,可不就是被定義為邪惡魂師嗎?
「所以……決定邪魂師的,究竟是武魂還是個人呢?」
齊跡的語氣很平,像是在問一個再簡單不過的問題。
雖然他不覺得千仞雪是什麼邪魂師,但至少以斗羅大陸的政治正確,武魂帝國就是邪惡的。
「作為邪魂師的後代……你有什麼資格去評判別人的善惡?!」齊跡補上了最後一刀。
「噗……」樂正宇跪倒在地,雙手撐在地上,渾身顫抖著。
他的神聖天使武魂在身後劇烈地閃爍,白色的羽翼虛影忽明忽暗,像是隨時都會消散。
他的嘴唇哆嗦著,想要反駁,卻發現自己什麼都說不出來。
那些他從小被灌輸的、深信不疑的東西,在這一刻被齊跡輕描淡寫地撕了個粉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