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顧白低頭看了一眼那隻毛茸茸的小手。桃子還沒熟透，表皮帶著點青。
他伸手接過來，在白衣上隨便擦了兩下，咬了一口。
「脆的。」
小猴子高興得翻了個跟頭，吱吱叫著跑回猴群。
孫悟空坐在地上，看著蘇顧白吃桃，腦子裡嗡嗡作響。
但天上那還沒合攏的雲窟窿，明明白白告訴三界，天道剛挨了一巴掌。
三十三重天外……
金角童子剛推開兜率宮的沉香木門……
太上老君從青牛背上下來，腳剛落地，膝蓋不受控制地彎了一下。
他一把扶住門框。袖子裡的太極圖滑出來半截，黑白雙魚的光芒暗淡到了極點，差點掉在地上。
金角童子嚇了一跳，趕緊去扶：「老爺，您怎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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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君沒理他，死死盯著東邊的天空。那股讓聖人都喘不過氣的天道威壓，退得乾乾淨淨……
「徒手吞紫霄神雷……，「一掌拍退天道之眼。」
老君把太極圖塞回袖子，他腦子裡在瘋狂推演。
混元大羅金仙也受天道管轄，聖人也得順應天時。哪怕是他這個太清聖人分身，敢逆天而行，也要被天道清算。天道是規則，是牢籠，聖人不過是牢籠里最大的一隻螻蟻。
但那個人，百無禁忌。
因果沾不上他的身，天命束縛不了他的魂。他站在那裡，本身就是凌駕於這方天地之上的存在。天道劈他，他反手把天道打了，這已經超出了三界認知的極限。
「他不是聖人。」老君咽了一口唾沫，喉結艱難地滾了一下，「他是超脫者。不在過去，不在未來，不入輪迴，不沾因果。」
金角童子張大嘴：「超脫者？那西遊量劫……」
「還管什麼西遊！」老君轉頭，語氣裡帶上前所未有的嚴厲，「關爐子，閉宮門。把八卦爐的火熄了。從今天起，誰來求丹都不見。如來來求，讓他滾。玉帝來找，就說我閉死關。」
他轉身走進大殿，腳步急促。
「這盤棋，被人一把火連棋盤都燒了。」
玉帝沒坐在龍椅上。
他坐在玉階上，頭上的十二旒冕冠歪在一邊，珠串擋住了半邊臉。
大殿裡站著幾百個神仙，沒人敢喘氣。托塔李天王手裡的塔捧得筆直，李靖連眼睛都不敢眨。
哪吒站在旁邊，火尖槍的槍尖抵著地磚，手心全是汗。
昊天鏡懸在大殿正中，畫面已經黑了。天道被拍碎的那一刻，昊天鏡也跟著反噬，鏡面上裂開一條從頭到尾的縫。
玉帝扶著玉階站起來，腿軟了一下，又跌坐回去。
面色慘白如紙。
太白金星大著膽子往前邁了半步，聲音壓得很低：「陛下，西方的取經大業……」
「閉嘴！」玉帝抬起手，打斷了他的話
眾仙豎起耳朵。
「傳旨。」玉帝的聲音啞得厲害，完全沒了平日裡號令三界的威嚴，「自今日起，花果山方圓十萬里，劃為三界禁地。」
他盯著大殿地磚上的龍紋，一字一頓：「天庭眾神，無論神職高低，誰敢踏入半步，剔去仙骨，打入九幽。」
李靖手一抖，塔差點砸腳面上。十萬里？那等於把東勝神洲切出去一大塊，連巡遊星官的路線都要改。
玉帝還沒說完。他抬起頭，看著底下的群仙，目光掃過楊戩、哪吒、雷震子。
「若是在外遇到那位……穿白衣的前輩。」玉帝咬著牙，把那個稱呼吐出來，「皆須執晚輩禮，退避三舍。誰敢衝撞，不用上報，就地自裁，別給天庭惹禍。」
大殿裡死一樣寂靜。
二郎神楊戩攥著三尖兩刃刀的手鬆開了，他低下頭，沒出聲。連舅舅都怕成這樣，三界的天，是真的變了。
玉帝閉上眼睛。他管不了佛門怎麼收場，他只知道，連老天爺都被揍了，天庭算個屁。如來惹出來的爛攤子，讓他自己去收拾，天庭絕對不摻和。
……
光雨灑在花果山上。枯死的桃樹拔地而起，眨眼間開花結果。
受傷的老猴子吸了一口金光，背上的傷疤直接掉落，長出新毛。
整個花果山的地脈在瘋狂生長，靈氣濃度直接蓋過了崑崙山。
孫悟空伸手接住一顆光點，那光點鑽進掌心，他體內乾涸的法力像瘋了一樣往上漲。
蘇顧白把吃剩的桃核扔進草叢裡。
他抬起右手，五指在半空中虛虛一抓。
十萬里的氣運，被他從天地間抽離出來。這不是法術，這是對規則的絕對掌控。空間在他掌心摺疊，時間在他指尖停滯。
金光在蘇顧白掌心壓縮、旋轉，周圍的空間被拉扯出黑色的裂紋。那些裂紋里透出虛無的氣息，連天地法則都在哀鳴。
蘇顧白手裡多了一顆拇指大小的珠子。非金非玉，表面流轉著一層紫氣，那是造化之力。
「造化金丹。」蘇顧白掂了掂手裡的珠子，隨手拋向孫悟空，「吃了它。」
孫悟空手忙腳亂地接住。
「吃了它，斬斷你與這方西遊量劫的所有殘餘羈絆。」
孫悟空沒再廢話，雙手捧著金丹，仰頭吞下。
轟！
金丹入腹，猴子身上爆開一圈肉眼可見的金色氣浪。
他身上的鎖子黃金甲早就碎了，此刻一層全新的金色鱗片從皮膚下長出來，又迅速隱沒。
西遊量劫開啟時，佛門在他神魂里埋下的因果線、天庭算計他的命運枷鎖，在這一刻具象化成了黑色的絲線，纏繞在他的骨血里。
造化金丹的力量化作金色的火焰，直接點燃了這些黑線。
「啊——」
五百年。壓在五指山下的五百年，每一天都在被佛門的銅汁鐵丸侵蝕根基。他以為自己認命了，以為戴上緊箍咒就是唯一的活路。
直到今天，那座壓在心裡的五指山，被眼前這個白衣男人一腳踩碎。
他能感覺到，自己和這方天地之間的某種無形羈絆，徹底斷了。從今往後，他不歸天管，不歸地管，如來的因果再也纏不上他。生死簿上找不到他的名字，三界五行再也算不出他的過去未來。
氣浪平息。
孫悟空撲通一聲跪在地上。
他雙手按著地面的碎石，腦袋重重磕下去，砸出一個坑。
「大哥。」猴子的聲音在發顫，帶著毫不掩飾的狂熱，「俺老孫今天才算活明白了。什麼齊天大聖，什麼鬥戰勝佛，全是他娘的算計！」
他抬起頭，眼睛裡像是有火在燒，直勾勾地盯著蘇顧白：「求大哥傳俺超脫之法！俺要變強，強到再也沒人敢把俺壓在山下！」
蘇顧白看著跪在腳下的猴子。
他轉過頭，視線越過花果山，看向遙遠的西方。
那裡是大雷音寺的方向。
「法，自然會傳你。」蘇顧白的聲音不大「不過現在不行。」
孫悟空愣住：「為什麼？」
「大羅經，不傳受氣之人。」蘇顧白看著西方的天空，嘴角扯了一下。
「待我帶你拆了靈山，再傳你大羅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