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渾身沾滿了泥漿和腐葉的人，仰面躺在一堆碎石和枯枝之間。
衣服已經看不出原本的顏色了，破破爛爛地裹在身上。
裸露的四肢和面部的皮膚呈現出一種不正常的慘白色，微微膨脹發泡，像是被水浸泡過很久之後的樣子。
此刻，幾人心中都有些忐忑不安了起來，誰都知道這種情況下躺著個人，多半是個死人！
蘇曉曉走近兩步看清楚那具屍體的面容時，整個人猛地倒吸了一口涼氣，腳步踉蹌著往後退了兩步，膝蓋發軟差點坐到地上。
「秦……秦嵐？！」
趙萌萌也看清了，臉色刷地變白了，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嘴唇哆嗦著說不出話來。
那個躺臥在山溝底部的、面部已經開始輕度腐敗發脹的、皮膚呈現出不自然的白色的人，確實是秦嵐。
雖然面部因為腫脹而有些變形，但輪廓、髮型、遺落在旁邊的那些破布碎片式的衣物，全都能對上。
尤其是頭頂左側那一塊明顯發量稀疏的斑禿區域，在灰白的天光下格外扎眼，那是之前被陳雨桐她們扯掉的頭髮，留下的痕跡還在。
蘇曉曉捂住了嘴，胃裡一陣翻湧。
她雖然對秦嵐沒什麼好感，但看到一個人以這樣一副模樣躺在荒涼的山溝里，那種強烈的衝擊感還是讓她整個人都忍不住發抖。
「她……她怎麼會死在這兒？」趙萌萌的聲音又細又顫，帶著明顯的恐懼和不解「之前不還好好的嗎？雖說瘦了些傷，但也不至於死在山上吧？」
李牧蹲在幾步之外，目光在那具屍體上緩慢地移動著，沒有靠近去觸碰。
他的視線從秦嵐的面部移到頸部，又從頸部移到上半身。
屍體表面沒有明顯的野獸啃咬痕跡，也沒有特別的挫傷，不像是被拖拽過來或者被什麼動物殺死之後丟棄在這裡的。
很快，他的目光停在了秦嵐的頭頂偏左位置。
那裡有一處明顯的創口。
雖然因為腐敗和腫脹而有些模糊，但依然能辨認出那是一處鈍器打擊造成的凹陷性損傷，邊緣不規則，周圍的頭皮有破裂的痕跡。
那個位置的傷害深度和形狀，看起來不像是意外摔倒造成的，更像是被鈍器大力道擊打形成的。
能夠做到這種事的，大概只有人類了……
李牧的視線在創口上停留了大約五六秒，然後站起身退後兩步，什麼也沒說。
蘇曉曉緩了好一陣才從那種震驚中稍微恢復過來，她不敢再看那具屍體，目光偏向別處，聲音還有些發顫。
「牧哥……她是怎麼死的？真的是……被什麼動物咬死的？還是摔死的？」
李牧沉默了幾秒鐘才開口，語氣平穩但帶著一層不易察覺的深意。
「不是動物咬的，不是摔傷，頭上有鈍器擊打的傷勢，大概是……人為吧！」
蘇曉曉的瞳孔猛地一縮，有些不敢相信李牧所說的話。
秦嵐暴死荒野……竟然是人為的？
趙萌萌的臉色更白了，她的嘴唇翕動了幾下，像是想說什麼但又不敢說出口。一個可怕的念頭在三個人之間無聲地傳遞著。
誰殺的？
為什麼殺？
島上的人就他們這些，究竟是誰對秦嵐下這樣的毒手，就不得不讓人慎重考慮了！
「別看了。走吧，回去了。」李牧最終打破了沉默，語氣依然平靜。
李牧說著彎腰重新扛起那頭野鹿，率先朝來路走去。
蘇曉曉和趙萌萌對視了一眼，兩人誰都沒再往山溝里多看一眼，緊跟著李牧的腳步匆匆離開了這片陰冷的區域。
蘇曉曉走在中間，腦子裡翻來覆去地回放著那具屍體的模樣和頭頂那處觸目驚心的創口。
秦嵐死了。而且是被殺的。
這個事實像一塊冷冰冰的石頭壓在她心口上，讓她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寒顫。
李牧走在最前面，腳步依然穩當。
他那張背對著她們的面孔上看不出什麼表情，但那雙眼睛裡此刻正在飛快地運轉著各種念頭。
雖說荒島求生很是現實，很是殘酷……但他也沒想到，這麼快就搞出人命了！
……
在經過一處背陰的斜坡時，那裡長滿了低矮的蕨類和苔蘚，幾株矮小的灌木零散地分布其間。
李牧的目光掃過那些灌木的時候忽然停了下來，他放下肩上的鹿，走到其中一株灌木前面蹲下來仔細端詳了一下，然後伸手摘了一簇紫黑色的漿果。
那漿果的個頭比之前摘的那些都大一圈，表皮光滑飽滿，在灰白的天光下泛著一層潤澤的光。
李牧捏了一顆放進嘴裡嚼了嚼，眉頭微微動了一下，然後伸手把那簇漿果摘了下來丟給後面的趙萌萌。
「這種甜。多摘一些。「
趙萌萌接住那簇漿果，低頭看了看掌心裡黑中透紫、飽滿多汁的果實，也忍不住學李牧的樣子捏了一顆塞進嘴裡。
甜味在舌尖上炸開的瞬間她眼睛都亮了，趕緊蹲下來開始摘。
蘇曉曉也湊了過去，兩個人分工協作，一個人摘一個人接，不一會兒就摘了小半袋。
李牧又在附近的區域轉了一圈，在幾棵被藤蔓纏住的枯樹根部發現了幾簇長相奇特的蘑菇。
他沒有直接用手去碰，而是先蹲下來用植物百科的能力細細辨認了一遍，確認無毒可食之後，才小心翼翼地掐了幾朵放進闊葉袋裡。
「蘑菇？」蘇曉曉探過頭來看了一眼，「野蘑菇能吃嗎？會不會有毒？」
「這種能吃。」李牧把手裡的蘑菇放好「顏色普通，菌褶顏色正常，氣味也不刺鼻。不過野蘑菇這東西確實不能亂吃，你們以後看到了別自己摘，等我確認了再說。」
蘇曉曉點了點頭，把這個知識點也在心裡記下了。
三個人沿著那片坡地繼續往前走了一段距離，又在一片長滿苔蘚的岩石根部發現了一叢野生的薄荷。李牧摘了幾片葉子揉碎了聞了聞，那股清涼提神的香氣讓他精神微微一振。他摘了一大把薄荷葉用闊葉包好。
探索了大約一個多小時後，收穫了幾簇甜漿果、一小包可食用野蘑菇、一大把薄荷葉。
「行了，回去吧。」李牧蹲下來重新扛起那頭鹿，「今天收穫夠多了。」
蘇曉曉和趙萌萌各自提著自己的闊葉袋跟在他身後，三個人沿著來路的方向開始折返。
回去的路比來時走得快一些，因為不需要再停下來尋找和採集東西了。李牧的腳步沉穩而均勻，身後的兩個女人雖然步伐略有些疲憊但都跟得上。
走了大約半小時，他們穿過一片比較稀疏的雜木林，正要拐上那條通向海邊的主徑時，前面的林間空地上出現了幾道移動的人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