發現前方的人影時，李牧的步子微微頓了一下，但很快恢復了正常的節奏繼續往前走。
那幾道人影也看到了他們。
對面的人停住了腳步，幾道目光齊刷刷地投了過來，帶著一種複雜的、先意外後驚愕的眼神。
對面這行人正是周莉幾人！
周莉走在最前面。
她手裡攥著根粗樹枝，全身上下掛滿了雨後奔波了一整天的痕跡。
沾滿了泥漿，頭髮亂糟糟地披散著，臉頰上有一道被樹枝刮出的細長紅痕。
她們顯然跑了不少路，但手裡沒多少收穫，顯然沒有跟上付出的體力。
認知有限，加上身體能力有限，導致了對事物的獲取效率極其的低
周莉的目光先是落在李牧身上，然後在他肩上那頭沉甸甸的野鹿上死死地釘住了。
一頭野鹿大幾十斤的分量在一群已經好幾天沒見過正經肉食的人眼中，那種視覺衝擊力跟一座移動的肉山沒什麼區別。
周莉的喉結不由自主地上下滾動了一下。
她身後的幾個女生也全都盯著那頭鹿，其中一人的嘴唇微微張開了，像是想說什麼卻又不知道該說什麼。
蘇曉曉和趙萌萌看到周莉一行人的時候也停了一下腳步。
蘇曉曉的目光在周莉那張愈發消瘦的臉上停了一瞬，又掃了一眼她身後那幾個空著手的女生，然後什麼也沒說，只是默默收緊了自己手裡的闊葉袋。
李牧的腳步沒有停下。
依然保持著那個速度走著，從幾人的一側穿行過去，距離周莉一行人大約三四步遠的時候，李牧偏了偏頭，目光掃過周莉那張疲憊到幾乎脫形的臉，平淡地打了個招呼。
「沒找吃的？「
周莉的嘴唇動了一下，聲音有些乾澀，但還是點了點頭。
「嗯。」
「那邊不遠坡地上有一些野果。「李牧用下巴朝剛才他們走過的方向努了努「顏色青黃那種，可以吃的，你們可以去看看。」
聽到李牧的提醒，周莉幾個人都是感到一陣詫異，完全沒有預約想到李牧會告訴她們哪裡有吃的。
就連蘇曉曉和趙萌萌都覺得有些奇怪，沒想過李牧會這麼大方。
李牧也沒有多留，說完這句話就繼續往前走了。
蘇曉曉和趙萌萌也沉默著跟了上去，三個人很快就從周莉一行人的視野中穿行而過，消失在小徑前方的樹影之間。
周莉站在原地，看著那個扛著整頭鹿的身影漸漸遠去，緩緩吐了口氣
旁邊的女生終於忍不住開口了，聲音中充滿了羨慕。
「他居然扛了一整頭鹿……那麼大一頭，又能吃好幾天了吧，他在呢麼久那麼運氣好？」
「他能天天吃上肉，可咱們呢？早知道這樣，一開始就不應該將李牧趕走得了，不然讓他出力，咱們都能吃上肉，也不容這麼辛苦了！」
周莉沒有說話。
她的目光依然落在那道已經消失在小徑轉彎處的背影上，沉默了大約十幾秒，然後猛地轉身，朝另一個方向邁開了步子。
「走。他說那邊有野果，先去看看。「
其他幾個人立刻默默地跟了上去。
而走在回去路上的蘇曉曉，回頭看了眼，見已經遠離了周莉幾人，終於忍不住壓低聲音開了口。
「牧哥，你為什麼要告訴她們那個方向有野果？」
「做人嘛，大方一點；他們都瘦成那樣了，告訴他們一些能吃的東西也沒什麼！」李牧隨意應道。
見李牧這樣說，蘇曉曉便乖乖閉上了嘴，不再多說。
……
周莉一行人在懷揣著對可食用野果的期待照著李牧所指的方向一路前進。
大約走了七八分鐘，地形果然開始變化了。
腳下的緩坡微微傾斜向上，植被的密度降低了一些，露出更多裸露的岩石和乾燥的砂質土壤。
周莉的目光在坡面上來回掃動，很快就鎖定了十幾步外一片低矮的灌木叢。
那些灌木長得不算太高，大約齊腰，枝條舒展著向四周鋪開，葉片細碎而密集。
在灰白色天光的映照下，枝條上掛著的一簇簇青黃色果實格外顯眼。
每一個都有嬰兒拳頭大小，表皮光滑飽滿，略微泛著一點油潤的光澤，在那些灰綠色的葉叢間密密麻麻地點綴著。
如果沒有人指引，不說發現，就算是發現了，認不出品種的情況下，也不敢隨便去吃！
周莉的腳步猛地加快了，幾步走到那叢灌木前面蹲下來，伸手小心地撥開枝條。
那些青黃色的野果一簇簇地擠在一起，有些已經熟透到表皮微微發軟，有些還帶著一點青澀的硬感。
數量比她想像中還要多，一片灌木少說掛了上百顆果子，沉甸甸地把枝條都壓彎了。
「真的有！」後面一個女生跟上來看了一眼，聲音裡帶著壓抑不住的驚喜「這麼多！」
另一個女生也湊過來蹲在旁邊，伸手輕輕捏了一下離得最近的一顆野果，表皮光滑有彈性，略微有些軟，明顯是已經成熟的。
她咽了一下口水，肚子適時地發出一聲響亮的咕嚕聲，在安靜的坡地上格外清晰。
「快摘！先摘下來再說，摘回去存著慢慢吃。雖然沒有肉，但這麼多野果也能讓我們多撐一段時間了」
周莉已經動起了，快速採摘，生怕慢了一步這些東西就會長腿跑掉一樣。
其他人立刻加入其中，將周圍能看得到的野果都轟摘了下來。
「這李牧也是奇怪……」其中一個女生一邊摘一邊小聲說道「有這麼多果子的地方，他自己怎麼不多摘點？還特地告訴我們？」
「人家扛了一整頭鹿回去，誰還稀罕這點野果子。」周莉的語氣平靜，但手裡的動作絲毫沒有放慢「鹿肉都吃不完了，哪有功夫搭理這些。再說了，這山坡離營地也不算近，他扛著幾十斤的鹿再帶一包果子，嫌自己不夠累？」
那女生想想覺得也有道理，沒再多說，繼續埋頭摘果子。
摘了幾分鐘，每個人都摘了不少，用衣服兜著，沉甸甸的。
青黃色的果實堆疊在一起，湊近了能聞到一股略帶青澀的果香，但在這種物資匱乏的狀態下已經足夠讓人食指大動了。
此刻一個女生已經忍不住了，摸了一顆最大的野果出來，在身上擦了擦表面的灰土，張嘴就咬了一大口。
果皮比她想像中薄，牙齒切入的瞬間幾乎沒有遇到什麼阻力，清脆的撕裂聲伴隨著一股爆開的汁水瞬間充滿了她的口腔。
那股汁水的量很足，清冽的、帶著微微涼意的液體一下子涌滿了整個口腔。
然後她的表情就變了，嘴裡的咀嚼動作戛然而止，臉頰兩側的肌肉因為那種突如其來的酸澀刺激而猛地繃緊了，整張臉在一瞬間皺成了一團，表情扭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