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柔沉默了一會兒,目光落在自己腿上。
傷口位置敷著一層不知道什麼東西,確實比之前舒服多了,那種火辣辣的灼痛感和一跳一跳的鈍痛全都收斂了,雖然依然隱隱作痛,但至少不再是那種讓人無法忍受的持續性折磨了。
傷口周圍的皮膚也沒有了那種繃緊發亮的熱燙感,摸上去溫度比周圍的皮膚略微高一些,但已經趨向正常。
白柔又沉默了一會兒,然後問出了那個她其實不太想問出口的問題。
「他幫我們……是不是提了什麼條件?」
「是我求他的」白清心中一緊,跟著緩緩說道「我告訴他,只要他救你,我們姐妹都可以當他的女人。「
空氣安靜了片刻,白柔當場沉默了下來。
沒有食物,沒有住所,她本人高燒昏迷,傷口感染,命懸一線,白清如果不抓住李牧這根救命稻草,她就危險了。
但接受現實和理解現實之間,終究有一道肉眼看不見但情緒上能清晰感受到的溝壑。
自己莫名其妙的就要去當李牧的女人,一時間著實有些難以接受!
白清看著姐姐沉默的樣子,知道她心裡可能有些無法接受這個說法!
「姐,你聽我說完,你再決定要不要怪我。「
她深吸了一口氣,像是在整理自己這幾天來所有積累下來的想法和判斷。
「我們跟秦嵐她們混了幾天天,你記得我們得到過什麼嗎?什麼都沒得到。每天都餓著肚子,晚上睡在樹底下又被蟲子咬又被風吹,你的傷也是因為淋雨感染才燒起來的。我們在那邊的時候,餓到胃抽筋是常態,累到走不動路也沒人管我們。秦嵐自己不幹活還整天指手畫腳,其他人各自打各自的主意,我們跟著她們走,除了受罪還是受罪。」
白清的聲音不高,但每一個字都咬得清清楚楚,沒有猶豫也沒有動搖。
「李牧這裡什麼都有。火,鹽,肉,魚,藥材……他會認草藥會治病。我們在這裡待了不到一天,有充足的食物,你的傷在好轉,燒也開始退了」
「我們之前端著那點所謂的「自尊「換來的是什麼?是餓肚子,是受凍,是你差點死在雨里。如果早幾天就放下面子來投靠李牧,你根本不會受這麼多罪。」
白清說著,鼻子就有些發酸了,但還是忍住了,語氣依然平穩。
「所以姐,我不是衝動。我是想明白了,在這種地方,一個女人能拿來換生存的籌碼太少了。光靠我們自己,活著都困難;但是……只要作對選擇,不僅能活著,還能活得好」
白柔看著白清的眼睛,能夠感受到她眼神中透露出來的堅定和清醒。
白柔沉默了很久很久,隨後把目光從妹妹臉上移開,落在頭頂那層厚實的闊葉頂棚上。
她能感覺到身下乾草鋪傳來的乾爽和柔軟,能感覺到腿上傷口處藥泥的清涼和安神。
這一切跟她昨天蜷縮在濕冷泥濘的樹根下淋著雨發抖的記憶形成了鮮明的對比,鮮明到她幾乎想不起來自己昨晚是怎麼撐過來的。
「好!」
當一個好字從白柔口中吐出時,白清頓時鬆了口氣,她還真怕她姐姐放不下這個面子。
白清嘴角終於彎起來,緊緊攥住姐姐的手,像是怕她反悔一樣,又像是終於卸下了心頭那塊大石頭。
「姐,你相信我。我們留在這裡一定會比在外面強。李牧雖然說話不好聽,但他做事從來不虧待人。你看蘇曉曉和趙萌萌,她們比我們更早認清現實,頓頓有魚有肉,一點兒都沒這麼瘦,哪像咱們餓的發昏,日漸消瘦!」
白柔沒有回答,但她的手指微微回握了一下妹妹的手,算是回應了。
隨後,白清便從屋內走了出來。
「你姐怎麼樣了?醒了嗎?」李牧看到白清,不禁問道。
「我叫醒了!我給她拿點兒吃的!」白清回應道。
「拿吧!」李牧隨即指了指插在火堆旁的肉串說道。
聽到李牧的同意,白清這才上前拿了幾個還在冒著熱氣的大肉串,轉身走向了木屋。
醃製過的肉串表面焦脆油亮,油脂在火光下泛著琥珀色的光澤,那股濃郁醇厚的肉香隨著熱氣升騰起來,在狹小的凹洞空間中瀰漫開來,直往人的鼻子裡鑽。
「嘗嘗。李牧醃過的,加了鹽和香草,真的特別好吃。」白清將肉串遞到白柔面前
白柔接過肉串,光是看著就忍不住流起了口水,飢餓感更勝,立馬張開嘴咬了一小口。
焦脆的表皮在齒間碎裂,內里柔嫩的肉纖維裹著溫熱的汁水在口腔中鋪展開來。
鹽味滲透得恰到好處,香茅草和假蔞葉的複合辛香把鹿肉本身那股淡淡的野味馴服得妥帖而溫潤。
那塊肉在她嘴裡慢慢化開,溫熱而實在的分量順著喉嚨滑進空蕩蕩的胃裡,徹底開啟了食慾。
剎那間,白柔眼角有一滴極細的、幾乎看不出來的水光閃過。
這些天都沒吃過什么正經東西,此刻吃上正兒八經的烤肉的,根本控制不住的自己食慾和情緒!
接著,白柔便再也控制不住的狼吞虎咽了起來,彷佛要將之前受過的餓全部補回來一樣!
「姐!不用著急,李牧今天又弄到了一頭野鹿,肉還有很多!」白清不禁笑道,自己也跟著吃了起來。
此時此刻,姐妹二人才真正感受到,原來吃飽肚子能夠讓人感受到如此的幸福。
外面的火堆還在燃燒著。
李牧烤著手中的野鹿肉,油脂滴落在炭火上的嗞嗞聲在夜風中清脆而悅耳。
一旁的蘇曉曉和趙萌萌已經一臉滿足的吃了起來,臉上儘是享受的表情。
而在幾百米外那片濕冷的沙灘上,蜷縮在闊葉上的幾個身影還在陰暗中沉默地顫抖著。
沒有人說話,沒有人哭泣,但那股無聲的、瀰漫在潮濕空氣中的絕望,以及身體侵襲感知的飢餓正在一口一口地吞噬著她們僅存的那點意志力。
有人看著濕潤的沙地,躺也不是,坐也不是,弄得心中煩悶至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