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神廟外,停著一輛人力車、兩輛牛板車,一輛驢車。
王捕頭帶著瘦猴、黑狗站在一旁,目光死死盯著山神廟,眉頭緊皺。
沈瑤、袁守真、李拙與所有仵作站在一起,朝著山神廟走去。
眾人還沒有接近山神廟,就聞到了一股濃烈的腐臭味,令人作嘔。
不過此處的人都是仵作,早已見怪不怪。
哪怕面對著如此惡臭,也足以面不改色,鎮定驗屍。
名為朱富貴的老仵作提起鼻子嗅了嗅,開口說道:「哪怕在數丈之外,腐臭味都如此濃烈,死亡時間不算短。」
其他仵作點點頭,表示贊同,同時發表自己的意見。
「腐臭味極濃烈,不止一具屍體。」
「如果是銳器所傷,傷口處的腐爛會更加快速,死亡時間約摸在兩到三天左右。」
「如果是鈍器造成的內傷,這種級別的氣味代表著死亡時間達到了三天以上。」
「周圍似乎沒有搬運屍體的痕跡,嘖嘖…看來山神廟是第一現場。」
……
眾人不愧是經驗豐富的仵作,單憑氣味與周圍的環境,就將死亡的人數、大概時間猜得八九不離十。
果真有些手段。
李拙對於仵作們的經驗讚嘆不已,同時望向沈瑤。
這位主考官的神色依舊嚴肅且冰冷,並沒有對仵作的話做出任何評價。
或者說,她完全不信任所謂的經驗之談。
沈瑤是法醫,她只相信科學。
「考核開始,請諸位各自動手吧。」
沈瑤說罷,並沒有轉身離開,而是邁步進入了山神廟中。
夏日的土地鬆軟卻悶熱,腐爛的枝葉與泥土混合,是蟲豸的溫床。
屍體的腐臭氣息瀰漫,更是讓蠅蟲聚集,嗡嗡亂飛。
這種場面,哪怕是毫不講究的山野鄉人,也會避開。
沈瑤卻完全沒有任何猶豫,邁步向前。
精緻的小皮鞋踩在地上,塵土飛揚,小蟲亂飛。昂貴的黑色絲質長筒襪被樹枝勾破,又沾染了些許塵土,顯得狼狽不堪。
沈瑤視若無睹,很快便來到了山神廟。
車夫對這種場景似乎見怪不怪,只是拎起一個碩大的皮箱,沉默著跟了上去。
仵作們知道接下來要進入驗屍的環節,同樣走向山神廟。
李拙落在隊伍的最後,觀察著周圍的環境,發現並沒有被破壞過的痕跡。
也就是說,忠勇團那群土匪沒有來過。
他暗自點頭,跟上仵作們。
「嘔!」
進入山神廟後,哪怕是仵作,也有許多人不禁乾嘔起來。
因為眼前的場景實在太過噁心。
三具屍首膨脹浮腫,因為腹髒腐敗產生了大量氣體,導致他們的肚子高高隆起。
暗灰色的皮膚極為鬆弛,四肢的僵直感完全消失,軟塌塌的癱在地面上。
七竅、下體、胸口處流淌著粘稠的污液,蛆蟲聚集,歡快蠕動。
這種場面,實在令人頭皮發麻。
沈瑤見眾人已經到齊,開口道:「你們自行分組,檢驗死因,開始吧。」
參加仵作考核的一共十四人,看起來,沈瑤把自己也當做了其中的一員。
她也要驗屍。
十四位仵作很快分好了組別,一組六人、一組七人。
隨後,他們各自拿出工具,開始檢驗楊彪與石虎的屍體。
只有李拙孤零零地站在原地,屬實以一己之力孤立了所有人。
李拙知道,自己太過年輕,衣著又與仵作們格格不入。
仵作們只當這小子是玩票的富家公子,沒什麼真才實學。
因此沒人願意搭理他。
袁守真站在一旁,咯咯直笑。
「你來查驗這具屍首。」
沈瑤說罷,走到趙峰面前,開始查看屍體。
李拙點點頭,走上前去。
沈瑤的車夫與袁守真則帶著皮箱與工具,跟上了二人。
袁守真打開包裹,將李拙所需要的探針、鑷子等物遞上去。
車夫同樣如此。
他手上的皮箱更大,也更沉,裡面放著的是仵作們完全沒有見過的工具。
全套解剖器械、簡易紫外線燈、顯微鏡等等。
車夫熟練地組裝好工具,將手術刀遞給沈瑤。
袁守真同樣遞出鑷子。
車夫下意識地看向了身邊的袁守真,立時心中大駭,遞工具的手不自覺地顫動了一下。
沈瑤發現了車夫的異常,眼神中帶著些許疑問。
這是她第一次露出冷漠之外的神色。
中年車夫神色不變,仿佛什麼也沒有發生。
沈瑤也讀懂了車夫的意思,不再多言。
只是接過手術刀,在死者身上的要害部位划動,切下薄如蟬翼的組織。
下刀極其精準,絲毫不差。
李拙則狠狠瞪了袁守真一眼,接過了工具。
這傢伙淨給自己找事!
剛剛那一刻,他感受到了車夫的異常。
心跳加速、氣血上涌、瞳孔收縮。
這是震驚又緊張的表現。
令李拙驚異的是,車夫剛剛的緊張神情帶動了氣血翻湧,竟然震開了周邊的天地靈氣。
車夫是異人,而且掌握了提升身體素質的職業神通!
李拙穿越十八年,除了自己的師父,車夫是他見過的第一位異人。
眼前的女人能夠讓異人成為車夫,果真不簡單。
李拙同樣不動聲色,以仵作的手段驗屍。
山神廟的三具屍體死因相似,此時的狀態也大體一致。
可以相互印證。
此時,除了李拙與沈瑤略顯沉默之外,其他兩組仵作都在交流著自己所得。
「從屍體的狀態來看,死亡時間大約是三到四日之前。」
「我的觀點也一致,具體來說,大約是四日前的深夜。」
「屍體高度腐敗,不過死因十分統一,乃是胸口的致命傷。」
「胸口外側傷口規整,有些許高溫燙傷的痕跡,內臟破損嚴重,不符合常見的銳器和鈍器,似乎是…」
「槍傷?」
「找到了…確實是槍傷,諸位請看。」
「下結論吧。」
仵作們固然經驗豐富,卻很少見到槍傷,因此只能猜測。
不過,他們能從高度腐敗的屍體上看出端倪,並做出疑似槍傷的判斷。
足以說明他們的水平,絕對能夠通過考核。
在考核收尾的階段,仵作們從傷口中取出了子彈,確認了槍傷致死的結論。
形成文書,畫押。
至此,十三位仵作的考核結束。
沈瑤並沒有理會仵作們的討論,只是自顧自地切片、觀察、記錄。
李拙同樣如此。
他已經從胸口的傷痕處挖出了火繩鳥槍的彈珠,仔細觀察了一陣後,交給沈瑤。
二人分別驗屍,看上去卻和諧統一,默契十足。
不久之後,他們同時站了起來,觀察著周圍的痕跡。
其他仵作們看著李拙二人的樣子,嘖嘖稱奇,對二人的觀感也好了許多。
看起來,這兩個傢伙不是花瓶,似乎有點真才實學。
當然了,二人年輕,註定經驗不足,應該得不出什麼有用的結論。
不久後,沈瑤以鋼筆記下了所有的信息。
袁守真遞上文房四寶,李拙也寫下自己的結論。
「好了,請諸位說出自己的結論吧。」
年紀最大的朱富貴向前一步,朝著沈瑤拱手,隨後道:「死者為男性,年齡分別為三十九歲、三十二歲,死亡時間四日前子時,死亡原因為槍傷,證據在此…」
沈瑤接過文書,並不評價,而是看向李拙:「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