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頭兒,這事透著一股子邪乎勁兒!」
山神廟外,瘦猴皺著眉頭,小聲嘀咕。
「這山神廟早就荒廢了,這麼偏僻地兒,誰會來呀?省城這位法醫怎麼會…」
王捕頭看著山神廟外的洋車,知道沈瑤是個惹不起的主,冷哼道:「不該想的別想、不該問的別問、不該說的別說,這是咱們的生存之道,懂了嗎?」
瘦猴趕緊點頭:「是、是!話說這山神廟的臭味這麼重,看來又是個大案子,只希望別是什麼有頭有臉的人物,不然就麻煩了。」
王捕頭直嘬牙花子:「我怎麼感覺右眼皮子一直在突突呢?仵作考核不會又給咱們找事吧?」
瘦猴安慰道:「頭兒放心,就算真的有事,以小李師傅的手段,也能省去咱們的大麻煩。」
他年過四十,經驗豐富,手段老道,是衙門中真正有本事的捕頭,原本對於李拙這位小仵作嗤之以鼻。
待到真正見識到李拙驗屍的手段,這才刮目相看。
王捕頭知道,仵作甚至不是李拙的主業,他真正的本事是道法玄學。
「小李師傅真是了不得…梨花鎮要沒有小李師傅鎮著,嘖嘖嘖,我都不敢想。」
「是呀,聽說隔壁史窯鎮鬧殭屍,還有什麼狐仙兒作祟,嘖嘖嘖,可嚇人了。」
「這世道,唉…」
……
山神廟內,仵作們看向李拙,等待著他的結論。
朱富貴瞥了一眼,心中冷笑。
這小子看上去機靈,實際上也是個蠢蛋。
自己已經將結論詳細地說了一遍,他只需要複述兩句,自然可以矇混過關。
真是朽木不可雕也。
李拙無視了仵作的目光,直視沈瑤,開口說道:「死者身上確實有槍傷,不過是死後留下的痕跡,而非致命傷。」
「嗯?」
「何出此言?」
「種種痕跡表明,死者確實死於槍傷。」
「你們那具屍體有問題?」
......
這個時候,仵作們坐不住了。
畢竟李拙的結論實在匪夷所思,而且相當於反駁了他們的成果。
說不定會影響考核結果。
因此,仵作們也顧不上李拙的來頭,紛紛開口質疑。
沈瑤的目光微動,繼續問道:「理由呢?」
「理由有三。」
李拙拿著探針,指著死者衣服上暗紅色的血漬:「其一是血液流向。普通人站立中槍,雖然血液飛濺,但大部分依舊會流下方,但這屍體卻不同。」
仵作們心中一驚,看向趙峰的屍體。
儘管屍體的衣服上充滿了各色污濁的體液,卻依舊能分辨出血液的痕跡。
果然如李拙所說,衣服上的血跡固然有些向下蔓延,但大部分是以胸口為中心,呈花朵狀四散。
朱富貴回頭望向自己檢查的屍體,也發現了同樣的問題。
他眉頭緊皺,心中產生些許不好的感覺。
沈瑤神色不變,繼續問道:「單憑這一點,無法完全驗證你的觀點,其他理由呢?」
「第二點理由…朱師傅,你們的子彈是在屍體中發現的吧?」
朱富貴下意識的點頭:「沒錯,有什麼問題?」
李拙看向沈瑤,開口問道:「以沈姑娘的見識,應該知道近距離的槍擊很容易造成貫穿傷。所以,子彈為什麼會在屍體的胸腔?如果查驗過屍體槍口背後的地面,應該能發現子彈的落點痕跡。」
朱富貴以眼神示意,身後的仵作們心領神會,立刻查看楊雄、石虎兩具屍體下方的地面,隨後點點頭。
「雖然很輕微,確實有子彈的痕跡。可是、可是這兩個理由都不能說明是死後被人補槍!說不定是遠距離開槍,亦或者死者被按在地面上,兇手自上而下開槍…」
「子彈準確命中心房,而且現場並沒有掙扎的痕跡。」
李拙僅用了一句話,便堵住了所有仵作的嘴。
他們看向李拙,沉默不語。
朱富貴張了張嘴巴,想要說些什麼,終於沒有開口。
只有沈瑤的雙目中閃爍著奇異的光芒,繼續問道:「第三個理由呢?」
李拙邁步走向沈瑤的實驗儀器。
車夫有心想阻攔,終歸沒有動手。
李拙拿鑷子夾起了火繩鳥槍的彈丸,開口說道:「子彈高速飛行,會讓傷口處產生些許燒傷的痕跡。屍體確實符合這個特徵,但燒傷的痕跡並不均勻。也就是說…」
朱富貴聽著李拙的話,再也顧不得矜持,直接跑向趙峰與石虎兩具屍體,仔細查看他們的傷口。
儘管高度腐敗,普通人根本分不清傷口的細微差別。
但此處都是經驗極豐富的仵作,可以依稀辨別出燒傷的痕跡。
確實如李拙所說,痕跡並不均勻,甚至與真正的傷口有所出入。
或者說,燒傷的痕跡與真正的傷口產生了偏移。
朱富貴抿了抿嘴,頹然一嘆:「也、也就是說,死者死於銳器穿胸,而非槍傷,是吧?」
李拙點點頭,拿出了自己的文書:「沒錯,這就是我的結論和仵作的結案文書。」
沈瑤終於表現出明顯的情緒,冷漠的臉上竟然破天荒出現一絲笑容。
可惜十分僵硬,看上去很不自然。
很顯然,這傢伙平時根本不會笑。
李拙並不在意,直接將文書交給沈瑤。
其他仵作固然失落,卻也無可奈何。
他們交上文書,紛紛朝著李拙拱手。
朱富貴更是深深彎腰,以示敬意。
手藝人就是這樣,天生尊重技藝高超的人。
「小李師傅,先前多有得罪,還請海涵。」
仵作們指的是他們各自分組,完全拋棄了李拙的事情。
李拙當然不在意,朝著眾位仵作拱手還禮。
至此,考核結束。
仵作們離開山神廟,踏上了牛板車。
背影落寞,步履蹣跚。
他們是手藝人,一輩子靠驗屍吃飯。
如果不能成功通過考核,就意味著他們失去了生計。
亂世艱難,生存不易。
李拙看向沈瑤,開口問道:「他們會通過考核嗎?」
沈瑤沉默了一陣,開口說道:「我會形成意見交給知事,至於是否通過考核,還是由知事決定…你叫什麼名字?」
「李拙。」
「我叫沈瑤。」
沈瑤伸出手,想要與李拙握手,然後立刻反應過來,李拙應該不了解這種西式禮節。
隨後改成了中式的拱手禮。
儘管看上去有些生硬,但卻十分標準。
李拙笑了笑,拱手還禮,隨後帶著袁守真離開山神廟。
沈瑤望著李拙的背影,喃喃道:「沒有任何科學儀器,卻能夠得出如此精準的結論,看來仵作也不是那麼簡單的職業…」
車夫已經收拾好了實驗儀器,來到沈瑤面前,小聲提醒道:「小姐,那個人很危險。」
末了,又補充道:
「極度危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