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川站在佇列中間，聽到自己的名字，表情沒什麼變化。
徐署長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兩秒：「大山同志在穹墟母尊圍困我方三名機甲駕駛員時，單機突入，從穹墟母尊腳下救回了三名戰友。隨後獨自面對七階滅城級畸變體的圍追堵截，身陷絕境，最終奇蹟生還。」
這段話說得很克制。
因為徐署長確實不知道具體發生了什麼。
他只知道三個事實：大山救了人，大山被吞了，大山活著回來了。
至於中間到底怎麼從穹墟母尊肚子裡爬出來的，沒人說得清，秦川自己也沒解釋。
「經研究決定，授予光輝城城獵者六人小隊，集體二等功。」
徐署長從身旁參謀手裡接過六枚金色獎章。
獎章不大，正面刻著曙光城的城徽，背面刻著獲獎者姓名與日期。做工談不上精緻，但在末世，這東西代表的分量比黃金還重。
劉隊第一個上前，立正，接過獎章。
「謝謝徐署長。」
徐署長點頭，和他握了握手。
接下來是大壯、鏡花、雲峰、米蘭迪，最後是秦川。
秦川走上前，徐署長把獎章遞到他手裡。近距離看這個年輕人，徐署長的目光多停留了一秒。
昨夜望遠鏡里看到的畫面還歷歷在目。被七階滅城級畸變體一把抓住塞進嘴裡，這種場景，活到他這個歲數也是第一次見。
更離譜的是，人活著回來了。
「大山同志，辛苦了。」徐署長說。
「份內的事。」秦川接過獎章，點了下頭，退回佇列。
儀式最後，劉隊作為小隊代表做了簡短發言：「一方有難，八方支援。不分城池，不分高低貴賤。保衛人類家園，是我們義不容辭的使命。」
就這麼兩句話。
說完，他朝著台下所有人敬了個標準軍禮。
大壯在後面小聲嘀咕：「我隊長怎麼跟念稿似的。」
雲峰拿胳膊肘懟了他一下：「閉嘴。」
儀式結束，人群散去。
劉隊把獎章裝進口袋，走到秦川身邊：「準備走了，五台機甲在停機坪候著，隨時可以起飛。」
秦川點了下頭：「隊長，你們先等我一會兒。我去看望一下張隊。」
「行。」劉隊看了他一眼，「快去快回。」
秦川轉身朝著指揮中心大樓走去。
曙光城指揮中心三樓，醫務室。
走廊里很安靜，消毒水的氣味淡淡的，地面反光乾淨。昨夜的戰火在這棟樓里幾乎感覺不到，厚重的建築結構隔絕了外界的一切喧囂。
秦川推開醫務室的門。
張嘯坐在病床上，面前的摺疊小桌上放著一份早餐。
小米粥、兩個白面饅頭、一碟鹹菜。末世的醫院伙食也就這樣了，能吃飽就行。
聽到門響，張嘯抬頭看過來：「大山！」
張嘯立刻放下手裡的筷子，臉上浮現出明顯的高興神色。
秦川走過去，在床邊的凳子上坐下：「張隊，恢復得怎麼樣了？」
張嘯活動了一下左臂，雖然還打著繃帶固定，但整體精神狀態很不錯。
昨夜他的機甲被穹墟母尊踩變形，駕駛艙被壓縮，肋骨斷了兩根，左肩脫臼。好在機甲的生命維持系統保住了他，加上及時撤出戰場，傷勢不算致命。
「明天就可以出院了。」張嘯笑了一下，「謝謝你。」
秦川搖頭：「別說見外的話。以後兄弟我需要幫忙的時候，你再幫回來不就完了。」
張嘯盯著他看了兩秒，然後伸出右手拍了拍秦川的肩膀，力道不大，帶著幾分熱絡：「那是！兄弟，最近有什麼需要幫忙的麼？」
秦川想了想。
他腦子裡空白的記憶依舊沒有恢復，過往的事情一片模糊。
但這段時間在城獵者小隊的經歷是真實的。劉隊、大壯、鏡花、雲峰那幫人，是真拿命在廢墟里拼。
強化藥劑的事情，劉隊嘴上不說了，但所有人心裡都有數。光輝城那幫人根本不把城獵者當人看。
「還真有一件。」秦川開口。
「你說。」
「你知道的，不管在哪座庇護所，城獵者小隊一直衝在一線。生存率不高，但福利最低。我想為兄弟們爭取一些強化藥劑。」
張嘯聽到這話，微微皺了下眉。
他當然知道強化藥劑有多珍貴。整個人類目前的產能，一批也就十來支。
每一支都能把一個普通人強化成一階進化者，體質適配好的甚至能突破二階。這種東西在末世的價值，比黃金、比軍火都要高上百倍。
「怎麼，上一批十二支強化藥劑送到光輝城，城獵者小隊沒有分到？」張嘯問。
「沒有。」秦川回答得乾脆。
張嘯的眉頭皺得更緊了。
他在曙光城這邊待得久，對光輝城內部的利益分配了解不算深，但陸遠征這個人他是知道的。
城防軍出身，務實是務實，但骨子裡那套論資排輩、親疏有別的做派一直沒改過。
「這個陸遠征，算盤打得劈啪作響。」張嘯輕聲罵了一句，隨即正色道，「那行，等過幾天我身體恢復了，和徐署長爭取一下，單獨給你們城獵者小隊弄一批強化藥劑。」
秦川點頭：「好。」
這件事定下來，他心裡踏實了不少。張嘯在曙光城的分量，跟劉隊在光輝城的分量完全不是一個層級。他開口說話，徐署長是會認真考慮的。
秦川起身，準備走。
剛轉過身，醫務室的門被敲響了。
「請進。」張嘯開口。
門推開，進來兩個人。
走在前面的是一個女人，年紀輕輕，穿著白色實驗室工作服，胸口別著一枚科研部的工牌。身後跟著一個年輕女孩，同樣是實驗服，手裡抱著一個資料夾。
張嘯一看來人，立刻招呼：「蘇博士。」
「張隊長，身體好些了？」走在前面的女人點了下頭，聲音平穩，不快不慢。
「好多了，明天出院。」張嘯抬手指了指秦川，「蘇博士，給你介紹一下，這位是我的戰友，大山。」
蘇玉冰的目光從張嘯身上移開，落在了面前這個正準備離開的年輕人身上。
她的第一反應是：這人很年輕。
二十五六歲的樣子，身高一米八五左右，骨架寬闊，肩膀撐得很開。
一身軍裝整潔乾淨、平整利落，穿得一絲不苟，盡顯挺拔端正的身姿。頭髮打理得乾淨齊整，面容乾淨利落。
但讓她忍不住多看一眼的，還是這人身上獨一無二的氣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