燃燈站在雲上，手指迅速掐動。
一道道因果在他眼前浮現。
其中大半清楚可見，唯獨那根關係自身未來道途的線，從中間斷了。
斷口平整。
前方一片空白。
他推演數次，結果都一樣。
有一樁本該與他產生牽連的機緣，剛剛從洪荒天地間消失。
那並非尋常寶物。
它會在未來幫他奪下一件關係大道的重寶，補足自身法則，推動道途向前。
燃燈苦修無數歲月，對自己的路看得很清楚。
准聖之境，已經卡住他太久。
再向前走，需要一份足夠厚重的機緣。
過去只能看見模糊方向。
今日，那條路忽然斷了。
有人先一步奪走機緣。
更狠的是，對方沒有把寶物煉化。
若只是認主，因果線仍會存在，無非多出一場爭奪。
眼下整條線徹底消散，只能說明承載機緣的靈物已經毀去，連重新爭奪的餘地都沒給他留下。
燃燈眼底怒意翻湧。
他並未立刻趕路。
先把心神反噬壓下，再次推演武夷山方向。
天機十分混亂。
只能看見一座山谷，兩道剛剛散去的金仙氣息，還有一抹正在隱去的金光。
金光的形狀看不清楚。
其中那份等價置換的道意，卻讓燃燈心口再次抽緊。
就是此物。
他等了無數年的成道一環。
燃燈抬起手，指尖划過前方。
虛空當場裂開。
准聖法力從體內湧出，穩住裂縫兩側，構成一條跨越千萬里的道路。
他一步踏入其中。
身影隨之消失。
武夷山中，陳青剛剛收攏混沌星海。
因果星辰凝成之後，他對天地間因果變化的感知敏銳了許多。
那根斷去的因果線剛剛消散，遠方便有一股強橫氣機升起。
氣機來得很快。
遠遠超出金仙。
陳青抬頭看向山谷外。
周圍霧氣正在散開。
不是自行散去。
有一股力量從遠處壓來，天然大陣承受不住，陣紋一層層崩裂。
谷中草木齊齊伏倒。
趴在土中的蟲豸連動都不敢動。
武夷山深處傳出飛禽驚鳴，聲音剛響便停，無數生靈匍匐在巢穴里，身軀抖個不停。
那股氣息還未真正降臨，山谷已經開始下沉。
陳青目光微凝。
准聖。
這種層次的大能，眼下的他無法正面對抗。
神話地仙的獨立時空能擋金仙，能在聖人未起殺意時承受一份威壓。
真遇到准聖全力攻殺，三丈時空也有崩裂的可能。
陳青沒有逃。
對方能順著因果找來，說明落寶金錢與其關係很深。
此時遁走，只會在洪荒中留下一場漫長追逐。
更何況，對方跨越千萬里而來，已經鎖住整片山脈。
陳青想走，也得先斬斷那份鎖定。
他收斂周身氣息。
通天教主留下的青萍劍意依舊藏在眉心，替他遮住道果與內天地的痕跡。
從外面看去，他身穿粗布短褐，體內法力平平，只是一個剛剛踏入仙道的後天人族。
山谷上方，虛空忽然塌陷。
一道巨大裂縫橫著鋪開。
燃燈道人從裂縫中一步走出。
腳掌落下，殘餘天然大陣發出連片崩響。
本就受損的陣紋當場碎開。
山谷四周的霧氣被全部盪散，藏在虛空中的狹小空間也被准聖法力壓成碎片。
燃燈站在半空，先看向孕育靈物的位置。
那裡已經空了。
只有一些灰白粉末落在枯樹下。
粉末中殘留著落寶金錢的一絲氣息。
燃燈眼中最後一分僥倖徹底散去。
真毀了。
毀得乾乾淨淨。
他等了無數年的機緣，此刻只剩一撮凡塵。
燃燈落到谷底。
腳下山石承受不住准聖氣息，向四周裂開。
他伸手攝來那撮粉末。
灰白粉末落入掌中，稍有觸碰便散得更碎，其中一絲靈性都找不到。
燃燈緩緩握緊手指。
手背青筋浮起。
數息後，他才把目光落在陳青身上。
一個後天人族。
粗布短褐。
氣息淺薄。
身上看不出靈寶痕跡，也找不到毀去落寶金錢後應有的因果反噬。
燃燈心中怒意未減，警惕卻升了起來。
能找到天然大陣，破開先天禁制，再讓落寶金錢徹底化為凡塵，絕非尋常地仙能夠做到。
更何況，山谷中躺著兩具屍身。
屍身穿著闡教記名弟子的道袍。
兩人元神已經散盡，體內法則也被抽空，只剩下兩副失去生機的軀殼。
燃燈目光沉下。
「他們是你殺的。」
陳青沒有遮掩。
「他們想殺我奪寶，死在這裡。」
「你一個地仙，殺了兩名金仙。」
「境界不能定生死。」
燃燈盯著他看了很久。
這份平靜太反常。
尋常地仙見到准聖降臨，早已跪地求饒。
眼前之人站得很穩。
眼中有謹慎，有戒備，唯獨看不到慌亂。
燃燈抬起手，將掌中粉末送到陳青面前。
「這裡原本是何物。」
「落寶金錢。」
燃燈眼角一跳。
對方果然認識。
「寶物去了何處。」
「本源被我取了。」
「你將它煉進元神。」
「未曾。」
陳青看著那撮粉末。
「我只取其中法則。」
燃燈眼中的怒火再也壓不住。
他苦等無數歲月的機緣，在對方口中卻顯得如此平常。
一件先天靈寶。
不曾煉化，不曾收取，只把本源抽走，留下滿地粉末。
這是斷他的路。
連日後爭回機緣的機會一併斷了。
「你可知此物與貧道有何關係。」
「不知。」
「它關係貧道未來道途！」
燃燈聲音驟然抬高。
山谷四周轟然一震，數座山峰同時裂開，大塊岩石從山體滾落，砸入谷底。
准聖殺機不再遮掩。
整片武夷山脈都被壓住。
飛禽從半空墜落，走獸趴在地上，連頭都抬不起來。
高空雲層被氣機撕出一道道裂口。
方圓千萬里的靈氣迅速退開。
燃燈一步走到陳青面前。
「貧道苦修無數歲月，才從天機中窺見這一份緣。」
「你毀了它，斷了貧道前路。」
「告訴貧道，你是誰，師承何處，又用什麼手段抽走了落寶金錢的本源。」
聲音落下，准聖神念鎖住陳青周身。
空間傳出密集碎裂聲。
山谷地面一寸寸下沉。
陳青肩頭微沉，體內混沌星海也受到牽引。
剛剛凝成的因果星辰緩緩轉動。
一條條金色絲線從星辰四周延伸，開始尋找燃燈神念與自身之間的聯絡。
陳青抬起頭，迎上燃燈陰沉的目光，臉上看不到半點慌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