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影暴起之前，未曾泄露半點氣機。
它一直藏在妖將屍骸下方，用殘留妖血遮蓋自身，又借戰場煞氣隔絕神念。
陳青放開內天地吸收法則時，它也未曾出手。
直到空間節點大半開啟，神念分散在戰場四周，它才抓住機會衝出。
時機選得很準。
血影直取眉心。
那裡是修士識海所在，也是元神最難防備的地方。
換成普通金仙，面對這種襲殺都可能吃虧。
陳青神色未變。
混沌星海中，因果星辰輕輕一轉。
周圍空間的方位隨之改變。
血影明明沖向陳青，前方位置卻被挪到那具妖將屍骸旁。
它穿過數十丈距離，最終又回到出手之地。
一進一出，彷佛原地打了個轉。
血影還想變向。
陳青抬起手掌。
內天地的秩序落下，血影周圍的八方位置同時合攏。
上下不能動。
左右無法走。
前後也被空間封住。
血影頓時僵在半空。
直到此刻，陳青才看清襲擊者的模樣。
那是一名阿修羅族斥候。
身軀比人族高出不少，皮膚暗紅，臉上帶著細密血紋，雙目深陷，嘴角露出尖牙。
它手中握著一根短刺。
短刺表面纏著幽暗火光，火光里滿是污穢與怨念，專門腐蝕元神。
陳青伸出兩根手指，捏住短刺尖端。
幽暗火光立刻順著手指往上攀，試圖鑽入識海。
混沌星海中，剛凝成雛形的火之星芒隨之顫動。
陳青任由那絲火光靠近。
逆天悟性鋪開，污穢、怨念、火行與業力之間的聯絡逐漸清楚。
這火與尋常妖火差別很大。
它不燒血肉。
只沿著生靈因果與業力蔓延。
生靈殺戮越重，沾染的因果越多，火勢便越旺。
直到元神被焚盡，火焰才會自行散去。
「血海業火。」
陳青看著指尖那縷暗紅火苗，眼中多出幾分興趣。
被封住的阿修羅斥候瞳孔一縮。
它原本以為陳青只是藏有一件空間法寶，眼下親眼看見對方捏住業火，神色終於變了。
「你是誰。」
它聲音嘶啞，語氣中帶著警惕。
陳青沒有回答。
「你藏在這裡多久。」
阿修羅斥候閉上嘴，體內血煞卻在暗中流動。
陳青看得清楚。
對方正在衝擊空間封鎖，也在嘗試催動某種藏於元神深處的印記。
它不打算交談。
方才開口，只為拖延時間。
陳青五指收攏。
那根短刺先從中間斷開，隨後被內天地的秩序拆成幾種材料。
纏在上面的業火失去依託，依舊懸在指尖，安靜燃燒。
阿修羅斥候眼中凶色翻湧。
「膽敢壞老祖之事，你走不出這片戰場！」
話音剛落，它元神深處的血印猛然亮起。
陳青沒有給它繼續催動的機會。
一縷神念順著血印直接沉入對方識海。
斥候的記憶頓時被掀開。
其中大半記憶都被血海禁制封著，強行觸碰便會自行破碎。
陳青沒有蠻橫衝擊。
逆天悟性沿著禁制縫隙向內延伸，只取那些未曾受到保護的碎片。
一幅幅畫面飛快掠過。
幽冥血海翻湧無邊。
大量阿修羅族跪伏在血浪之中，接受來自冥河老祖的法旨。
一隊隊斥候離開血海，悄然進入巫妖兩族交戰之地。
他們不參與廝殺。
也不爭奪明面上的法寶。
他們只收精血與殘魂。
每當一處戰場結束，阿修羅斥候便會潛入其中，在暗處布下陣紋，將巫妖精銳散落的血肉本源與元神碎片引往同一處地方。
那裡有一座隱秘大陣。
陣中已經積攢數萬具殘骸。
巫族血脈中的力量本源，妖族元神中的法則道韻，全都在大陣中被煞氣反覆洗鍊。
雜亂意志會被磨去。
難以吸收的怨氣會被分開。
真正有用的精血與法則，則會被送往幽冥血海，化作阿修羅一族壯大的根基。
陳青看見這些記憶，心中立刻明白。
冥河老祖也盯上了巫妖戰場。
而且動手比他早得多。
陳青只在戰場邊緣吸收即將消散的法則碎片，冥河卻早已派出大量斥候，把各處殘魂精血送入大陣提純。
雙方要的東西有所不同。
冥河看中精血與殘魂。
陳青需要真實運轉過的法則本源。
那座大陣能將各種力量分開，恰好省去他一點點篩選的工夫。
陳青神念繼續深入。
他很快找到了這名斥候出手的原因。
對方奉命守在外圍，監視戰場動靜，任何靠近大陣收取殘魂精血的外來修士，都要暗中抹殺。
屍身需要保持完整。
元神則送入大陣。
斥候看見陳青大範圍牽引法則，判斷這裡的布置已經暴露，這才選擇偷襲。
整個過程有命令，有判斷，也有明確目的。
它並非無故送死。
只是選錯了對手。
陳青正要檢視大陣所在方位，那枚血印忽然生出裂痕。
阿修羅斥候察覺記憶被翻開，果斷點燃自身元神。
暗紅業火從識海深處爆發。
它要自毀。
更要借元神崩散的波動，向血海傳回訊息。
陳青鬆開壓住空間的手。
阿修羅斥候眼中剛露出狠色，體內業火的控制便被另一股意志截走。
火還在燒。
燃燒目標卻從元神換成了那枚血印。
因果星辰緩緩轉動，血印與幽冥血海之間的聯絡隨之顯現。
那根血色因果線剛想傳出波動，便被星光從中截斷。
血印失去血海本源支撐，轉眼被業火燒成虛無。
阿修羅斥候僵住。
它能感受到元神中的火。
卻再也調動不了半分。
「你奪走了老祖賜下的業火。」
聲音里終於帶上恐懼。
陳青看著它。
「火還是那團火，只是它現在聽我的。」
阿修羅斥候張口發出怒吼，想要衝開束縛。
周圍空間依舊牢固。
陳青五指緩緩收攏。
暗紅業火向內壓縮，先燒去斥候神魂中的污穢雜念，又將血煞與元神碎片分開。
斥候的身軀隨之乾枯。
血肉本源一縷縷脫離，匯入業火之中。
不到片刻，半空只剩下一枚拇指大小的血珠。
血珠通體暗紅。
表面燃著一層細小火苗。
屬於斥候的意識已經散盡，只留下血海本源、業火法則與一部分完整記憶。
陳青把血珠托在掌心。
混沌星海傳來一陣牽引。
他沒有遲疑，將血珠送入內天地。
火之星芒立刻亮起。
原本赤紅的星光中，多出一縷暗色火線。
火線繞著星芒轉動數周，逐漸凝成一朵模糊紅蓮。
蓮影還很淡。
蘊含的殺傷卻遠勝尋常火焰。
它能夠順著因果焚燒元神，也能借生靈業力壯大自身。
這條法則剛剛融入，因果星辰便主動與之建立聯絡。
金色因果線牽引目標。
紅蓮業火順線而行。
兩種力量彼此配合，讓陳青第一次擁有了能直接焚燒強者元神的手段。
陳青睜開雙眼。
山谷仍舊安靜。
那具妖將屍骸躺在血河旁，下面只剩一塊被業火燒黑的土地。
他抬手一招。
斥候記憶中的幾縷氣機從黑土裡升起。
這些氣機都指向戰場深處。
距離很遠。
中途還經過數處巫妖交戰區域。
換作其他修士，很難憑這些殘留痕跡找到真正陣眼。
陳青有因果星辰。
只要大陣還在抽取這片戰場的精血，雙方之間便存著聯絡。
順著這條線走，早晚能找到。
陳青看向遠方。
天幕盡頭，妖氣與煞氣仍在碰撞。
更深處還藏著冥河老祖布下的暗手。
這片戰場的水，比他原先想得更深。
陳青卻未生退意。
他孤身收集法則，速度終究太慢。
冥河耗費心思布下大陣，又派阿修羅斥候四處守護，等於替他準備好了一座現成的法則熔爐。
「倒是碰上同行了。」
陳青低頭看著掌心殘留的暗紅火光，隨手將其收入體內。
既然冥河老祖已經把本源收好，他便省點力氣，直接連陣帶法則一起取走。
陳青邁出山谷，沿著那條只有因果星辰才能看見的血色細線，走向戰場更深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