烏蘇拉看著他,嘴角的笑意愈發深了。
夠了。
當然夠了。
一滴百萬年深海魔鯨王的精血。
一片蘊含力量的鱗片。
一縷純淨的本源之力。
這些東西的價值,遠遠超出了尋找藍佛子所需的代價。
但她不會說。
她只會笑。
「殿下爽快。」烏蘇拉輕聲說,蒼白的手指在虛空中輕輕一勾。
天平上,出現了一根指標。
那指標通體幽藍,細如髮絲,散發著微弱卻穩定的光芒。
烏蘇拉取下指標,指尖輕輕一彈。
指標化作一道幽藍色的流光,飛向深海魔鯨王。
深海魔鯨王抬手,將指標接住。
「這可以幫助您找到佛子。」烏蘇拉的聲音慵懶而從容,「它會指引您,去往佛子所在的方向。」
深海魔鯨王低頭看著掌心中那根細如髮絲的指標。
指標的尖端,正指向某個方向。
不是深海的方向。
是大陸的方向。
深海魔鯨王低頭看著掌心中的指標,幽藍色的眼眸中倒映著那微弱卻穩定的光芒。
指標的尖端,指向東方。
指向那片對他來說陌生的陸地。
「人類社會……」
他低聲念出這四個字。
然後,他抬起頭,看向烏蘇拉。
那雙幽藍色的眼眸中,沒有感謝,沒有善意,只有一種審視獵物般的冷漠。
「如果你騙我——」
他的話沒有說完,但意思已經再明白不過。
烏蘇拉坐在寶座上,迎著他的目光,嘴角的笑意絲毫未變。
「殿下放心。」她的聲音慵懶而從容,「我做的是交易的買賣。信譽,比什麼都重要。」
深海魔鯨王看了她最後一眼,沒有再說話。
他轉身。
幽藍色的光芒在他周身涌動,他的身形驟然膨脹,從尋常船隻大小恢復到了遮天蔽日的恐怖體態。
巨大的尾鰭輕輕一擺,整座魚骨洞都在劇烈震顫。
下一瞬,他的身影已經消失在洞窟之中。
海水被撕開一道巨大的裂口,久久無法癒合。
胡善和賈善跪在洞壁兩側,臉色蒼白,渾身顫抖,直到那股恐怖的威壓徹底消散,才敢大口喘氣。
「太、太可怕了……」賈善的聲音都在打顫,「這就是百萬年魂獸的威壓嗎……」
胡善沒有說話,只是死死盯著深海魔鯨王消失的方向,眼中滿是劫後餘生的慶幸。
烏蘇拉靠在寶座上,蒼白的手指輕輕摩挲著法杖頂端的寶石。
她的嘴角,勾起一抹饜足的笑意。
那笑容里,有算計得逞的愉悅,有對未來的期待,還有一絲連她自己都沒察覺到的……野心。
「去吧。」她輕聲說,聲音低得像是在自言自語,「去人類社會。去找你的女兒。」
她的手指在法杖上輕輕敲擊,發出有節奏的篤篤聲。
「這片大海,也該變變天了。」
……
深海。
幽暗的海水中,一道龐大的陰影以不可思議的速度穿行。
深海魔鯨王。
他的尾鰭每擺動一次,就能衝出數十里之遙。海水在他面前如同虛設,連阻力都彷佛不存在。
他的速度快得驚人,快得連那些盤踞在深海中的萬年魂獸都只能感受到一股恐怖的威壓掠過,連他的影子都看不清。
但此刻,他的腦海中只有一個念頭。
藍佛子。
他的女兒。
他唯一的血脈。
那個從小就喜歡纏著他、在他龐大的身軀上爬上爬下的小傢伙。
那個總是用那雙淺藍色的眼眸看著他、奶聲奶氣地喊「父王」的小公主。
她去了人類社會。
那個遍地都是魂師、以獵殺魂獸為榮的人類社會。
深海魔鯨王的眼睛裡,燃燒著幽藍色的火焰。
那是憤怒,是擔憂,是恐懼,是恨不得立刻將女兒護在身後的急切。
「佛子……」
他低聲念出這個名字,聲音在幽暗的海水中迴蕩,帶著一種只有父親才會有的、深沉的痛楚。
「等父王來接你。」
他的速度更快了。
……
魚骨洞外數千里。
一道銀白色的身影正在深海中巡遊。
她的體型並不算龐大,只有十餘米長,通體覆蓋著銀白色的鱗甲,在幽暗的海水中泛著冷冽的寒光。
她的身形流暢而優美,如同一柄出鞘的利劍,在深海中無聲無息地穿行。
魔魂大白鯊。
小白。
她是海神島的守護者,負責監視這片海域的一舉一動。
尤其是魔鯨海域。
那頭百萬年的深海魔鯨王,一直是海神島最大的威脅。
小白每天都會在魔鯨海域外圍巡遊,監視著那頭巨獸的動向。
今天,也不例外。
但此刻,她的身體僵住了。
因為一股恐怖的威壓,正從魔鯨海域的方向,以不可思議的速度接近。
那威壓太強了,強到她的靈魂都在顫抖。
那是……深海魔鯨王!
小白的瞳孔驟然收縮,銀白色的鱗甲都在微微顫抖。
他動了?
那個沉睡了不知多少年的深海魔鯨王,動了?
她的腦海中閃過無數個念頭,但身體比思維更快。
她猛地轉身,銀白色的身形化作一道流光,朝著海神島的方向瘋狂衝刺。
必須告訴大祭司!
必須告訴波塞西大人!
……
海神島。
海浪拍打著礁石,發出震耳欲聾的轟鳴。
海神山上,那座古老的殿宇在月光下泛著神秘的光澤。
殿宇深處,一道身影正盤膝而坐。
波塞西。
海神島的大祭司,大海中實力最強大的女人。
她閉著眼睛,周身縈繞著淡淡的藍色光芒,那是海神賜予她的力量,足以讓任何封號斗羅都為之顫抖。
但此刻,她的眉頭微微皺起。
因為她的心中,突然湧起一股不安。
那不安來得毫無徵兆,卻強烈得讓她無法忽視。
波塞西睜開眼睛,那雙深藍色的眼眸中,閃過一絲凝重。
「怎麼回事……」
她低聲自語,聲音在空曠的殿宇中迴蕩。
就在這時,殿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那腳步聲很急,急到完全不像是平日裡沉穩如山的守護者。
波塞西的眉頭皺得更緊了。
「大祭司!」
小白的聲音從殿外傳來,帶著壓抑不住的驚慌。
「深海魔鯨王……深海魔鯨王他——」
殿門被猛地推開。
小白的身影沖了進來,銀白色的鱗甲上還掛著水珠,顯然是一路狂奔而來。
她的臉色蒼白,眼中滿是驚駭。
波塞西站起身,目光落在小白身上,聲音沉穩如山:「慢慢說。」
小白深吸一口氣,努力平復自己的心跳,但聲音依舊在顫抖:「深海魔鯨王……他動了。他離開了魔鯨海域,朝著……朝著大陸的方向去了!」
話音落下的瞬間,殿宇內的空氣彷佛凝固了。
波塞西的瞳孔微微收縮。
深海魔鯨王……動了?
那個沉睡了不知多少年、連海神大人都曾告誡要警惕的恐怖存在,動了?
波塞西的拳頭緩緩攥緊。
「確定嗎?」她的聲音依舊沉穩,但那雙深藍色的眼眸深處,已經翻湧起驚濤駭浪。
小白用力點頭:「確定。我親眼所見,那股威壓……不會錯的。」
波塞西沉默了片刻。
她轉過身,走到殿宇深處那尊海神像前,抬起頭,仰望著那張威嚴而慈悲的面容。
她的手指在神像的基座上輕輕摩挲,感受著那股從遠古流傳至今的神聖氣息。
再睜開時,那雙深藍色的眼眸中,已經沒有了任何猶豫。
「繼續監視。」波塞西的聲音平靜而堅定,「但不要靠近他。你只需要知道他在大海之中的動向,其他的,交給我。」
小白愣了一下:「大祭司,您不打算……」
「現在不是時候。」波塞西打斷了她,聲音裡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海神大人正在降下傳承,這是數萬年難遇的機緣。任何閃失,都可能導致傳承中斷。」
她轉過身,看著小白,目光如炬。
「海神的傳承,比什麼都重要。」
小白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最終只是低下頭,恭敬地應了一聲:「是。」
她轉身,朝殿外走去。
殿宇內,重新恢復了寂靜。
波塞西站在海神像前,仰望著那張威嚴的面容,久久沒有動。
「海神大人……」
她的聲音很輕,輕得像是在祈禱。
「請保佑您的傳承……不要出任何差錯。」
……
海面。
轟!!!
幽藍色的光芒撕裂了平靜的海面,一道龐大的身影從深海中沖天而起。
海水被炸開一個巨大的凹陷,掀起數十丈高的巨浪,朝著四面八方瘋狂拍打。
深海魔鯨王。
他終於衝出了那片困了他不知多少年的深海,衝出了那片讓他窒息的海域。
月光灑落在他的身上,將那些幽藍色的鱗甲鍍上一層銀白。
他懸浮在高空之中,龐大的身軀遮蔽了月亮,在地面上投下一片巨大的陰影。
海風呼嘯,吹動他周身縈繞的幽藍色光芒。
深海魔鯨王低頭,看著掌心中的指標。
指標的尖端,指向東方。
指向那片燈火通明的陸地。
他的目光穿過茫茫大海,穿過層層夜幕,彷佛已經看到了那座繁華的城市,看到了那些熙熙攘攘的人群,看到了……
他的女兒。
深海魔鯨王深吸一口氣。
海風灌入他的肺腑,帶著咸腥的味道。
這是他第一次離開大海。
第一次來到海面之上。
第一次看到這片廣闊的天空。
但他的眼中,沒有好奇,沒有震撼,只有一種深沉的、壓抑到極致的急切。
「佛子……」
他低聲念出這個名字,聲音在海風中飄散。
然後,他動了。
幽藍色的光芒在他周身涌動,他的身形化作一道流光,朝著指標指引的方向,疾馳而去。
他的速度快得驚人,快得連月光都追不上他的影子。
海面在他身下飛速後退,海浪被他的氣浪撕開一道巨大的裂口。
他穿過雲層,穿過夜空,穿過那片他從未踏足過的陌生天空。
風聲在耳邊呼嘯,星光在頭頂閃爍。
他的眼中,只有那根指標。
只有指標尖端指向的方向。
那裡,有他的女兒。
……
天斗城。
皇宮。
御書房內,燭火搖曳。
千仞雪坐在書案後,手中拿著一本奏章,正在批閱。
冕旒的珠串垂落在額前,隨著她的呼吸輕輕晃動,發出細碎的碰撞聲。
她的臉上沒有表情,那雙清冷的眼眸中,只有一種深沉的、掌控一切的從容。
立後的事,已經塵埃落定。
那些朝臣們,從一開始的激烈反對,到後來的無奈接受,再到現在的沉默不語。
她一步一步,將他們的底線一點一點踩碎。
就像她說的那樣,人的底線,是會一步一步降低的。
今天她能立先帝的王后為後,明天她就能做更離譜的事情。
等天斗帝國的臣民們習慣了她的「荒唐」,到時候,當天斗帝國和武魂殿真正融合的時候,他們連反對的力氣都提不起來。
千仞雪的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
就在這時,敲門聲響起。
「篤篤篤。」
千仞雪頭也沒抬:「進來。」
門被推開,一道身影走了進來。
伊娃。
她穿著一襲墨綠色的宮裝長裙,裙擺拖曳在漢白玉的地面上,發出細微的沙沙聲。
墨色的長髮挽成優雅的髮髻,幾縷碎發垂落在耳際,襯得那張精緻的面容更加白皙。
碧綠的眼眸在燭光下閃爍著幽光,嘴角帶著淡淡的笑意。
她走到書案前,斜倚在桌邊,修長的手指輕輕撥弄著腕上的珍珠手煉。
「這麼晚了,還不休息?」她的聲音慵懶而從容,像是在問一件再普通不過的事情。
千仞雪放下手中的奏章,抬起頭看著她。
「有事?」
伊娃笑了笑,沒有回答這個問題,而是換了個話題:「那些大臣們,已經不再反對了。」
千仞雪靠在椅背上,嘴角的弧度更深了一分:「意料之中。」
伊娃看著她,碧綠的眼眸中閃過一絲欣賞。
「你倒是沉得住氣。」她輕聲說,「我本以為,你至少會緊張幾天。」
千仞雪搖了搖頭:「沒什麼好緊張的。這個位置,我準備了很久。該準備的,早就準備好了。」
伊娃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她。
燭火在兩人之間輕輕搖曳,將兩道身影拉得忽長忽短。
沉默了片刻,伊娃開口了,聲音裡帶著一絲玩味:「聽說,武魂殿那邊,也要派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