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仞雪的手指微微一頓。
她抬起頭,看著伊娃,那雙清冷的眼眸中閃過一絲詫異。
「你的訊息倒是靈通。」
千仞雪放下手中的奏章,靠在椅背上,冕旒的珠串輕輕晃動,發出細碎的碰撞聲。
她看著伊娃,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伊娃笑了笑,修長的手指依舊在腕上的珍珠手煉上輕輕撥弄。她歪了歪頭,碧綠的眼眸在燭光下閃爍著幽光,繼續開口問道:「人選是誰?」
千仞雪看著她,嘴角的弧度更深了一分:「你訊息這麼靈通,不知道人選嗎?」
伊娃聞言,也不惱,只是輕輕嘆了口氣。那嘆息聲很輕,卻帶著一種恰到好處的無奈。
「再靈通,也滲透不了武魂殿啊。」她的聲音慵懶而坦誠,像是在說一件再普通不過的事情,「那裡畢竟是武魂殿,不是天斗城的茶館酒肆,什麼訊息都能打聽到。」
千仞雪聽著伊娃的話,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深意。
她當然知道伊娃不簡單,但千仞雪並不驚訝。
從她決定與伊娃合作的那一天起,她就知道眼前這個女人絕非池中之物。
她們之間的關係,從來就不是單純的利用與被利用,而是一場各取所需的博弈。
曾經她需要伊娃的勢力,需要伊娃的頭腦,需要伊娃在這座皇宮裡十幾年積累下來的人脈和眼線。
而伊娃需要她的皇位,需要她的庇護,需要她手中的權力來實現更大的圖謀。
而如今……
千仞雪的目光落在伊娃那張精緻到近乎完美的面容上,心中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
她們有著一個共同的孩子。
白雪。
那個天賦卓絕、容貌出眾、讓整個大陸都為之側目的少女,是她們之間最牢固的紐帶。無論未來發生什麼,這一點都不會改變。
利益一致,血脈相連。
這大概就是千仞雪願意相信伊娃的原因。
「我也不知道人選。」千仞雪收回目光,重新拿起桌上的奏章,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
伊娃微微挑眉,眼中閃過一絲意外:「你也不知道?」
「我只是把計劃送到了武魂殿那邊。」千仞雪翻開奏章,目光掃過上面密密麻麻的文字,「至於武魂殿會派誰過來,那不是我能決定的。」
她頓了頓,合上奏章,抬起頭看向伊娃,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等人來了,就知道了。」
伊娃看著她,沉默了片刻,然後輕輕點了點頭。
「也好。」她直起身,墨綠色的裙擺在地面上輕輕搖曳,「那我就等著,看看武魂殿會送來什麼樣的美人。」
千仞雪沒有接話,只是重新低下頭,繼續批閱奏章。
燭火在風中輕輕搖曳,將她的身影映在牆上,拉得很長。
伊娃看了她最後一眼,轉身朝門口走去。
裙擺拖曳在漢白玉的地面上,發出細微的沙沙聲。那聲音越來越遠,最終消失在走廊盡頭。
御書房內,重新恢復了寂靜。
千仞雪放下手中的奏章,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
冕旒的珠串垂落在額前,隨著她的呼吸輕輕晃動。
「武魂殿……」她低聲念出這個名字,聲音輕得像是在自言自語,「會派誰來呢?」
她的腦海中閃過幾個名字,但很快又被她一一否定。
算了。
等人來了,就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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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邊。
武魂城,教皇殿。
夜色深沉,月光灑落在巍峨的殿宇之上,將金色的琉璃瓦鍍上一層銀白。
教皇殿深處,比比東獨自坐在那張象徵著武魂殿最高權力的寶座上,手中拿著一封剛剛送到的信件。
信是千仞雪寫的。
伴隨信件一同傳來的,還有一個讓整個武魂殿高層都為之震驚的訊息——天斗帝國新帝雪清河,立先帝王后伊娃為後。
比比東的目光在信紙上遊走,一字一句地讀著千仞雪寫下的每一個字。
信上,千仞雪將自己的計劃和盤托出。
她要立伊娃為後,不是為了私慾,而是為了降低天斗朝臣們的底線。她要讓那些人習慣她的「荒唐」,習慣她的「不按常理出牌」。
然後,她要讓武魂殿派一個女人進入她的後宮。
一個能讓她「沉迷美色」的女人。
一個能讓天下人覺得「雪清河為了女色,什麼都幹得出來」的女人。
一個能讓她名正言順地向武魂殿靠攏、甚至親手奉上天斗帝國的女人。
千仞雪在信的最後寫道:
「我需要一個足夠優秀、足夠聰明、足夠讓天下人信服的女人。她不需要真的做什麼,只需要出現在我的後宮裡,讓所有人都看到,武魂殿和天斗帝國之間的聯絡,遠比他們想像的要緊密。」
「這個人選,請教皇定奪。」
比比東放下信紙,沉默了很久。
殿內很安靜,只有燭火偶爾發出的細微噼啪聲,以及窗外遠處傳來的更鼓聲。
她的手指輕輕敲擊著寶座扶手,發出有節奏的篤篤聲。
千仞雪這個計劃……
邪門。
太邪門了。
比比東活了這麼多年,見過無數陰謀詭計,見過無數權術博弈,但讓千仞雪以這種方式來推動帝國融合……
她搖了搖頭,嘴角卻不自覺地勾起一抹無奈的笑意。
千仞雪到底是怎麼想出這種計劃的?
但不得不承認,這個計劃雖然邪門,卻意外地好用。
一個沉迷美色的皇帝,一個為了博美人一笑不惜向武魂殿獻上整個帝國的昏君。
這樣的形象,比任何精心設計的政治聯姻都要自然,都要讓天斗的臣民難以抗拒。
因為人心就是這樣。
他們可以接受一個昏君,可以接受一個被美色迷惑的皇帝,但他們無法接受一個處心積慮、步步為營的陰謀家。
千仞雪要做的,就是讓天斗的臣民們相信,她只是一個被女人迷住了心竅的普通男人。
僅此而已。
比比東閉上眼睛,靠在寶座上,手指依舊在扶手上輕輕敲擊。
她在思考。
思考誰才是最適合這個位置的人選。
這個人必須足夠優秀,足夠耀眼,讓天下人都覺得雪清河為她傾倒是一件理所當然的事。
這個人必須足夠聰明,足夠沉穩,能在各方勢力交織的地方活下來,還能活得好。
這個人必須足夠忠誠,足夠可靠,不會在關鍵時刻掉鏈子,更不會泄露任何秘密。
這個人……
比比東睜開眼睛,腦海中浮現出一個名字。
胡列娜。
她的弟子,武魂殿的聖女,黃金一代中最耀眼的存在。
二十歲,五十三級控制系戰魂王,武魂妖狐。容貌嫵媚動人,氣質獨特,在魂師大賽上一出場就吸引了無數人的目光。
更重要的是,胡列娜足夠聰明,足夠沉穩,足夠忠誠。
她知道自己該做什麼,不該做什麼。
她知道什麼時候該說話,什麼時候該閉嘴。
她知道自己是誰,也知道自己需要扮演什麼樣的角色。
比比東的嘴角,緩緩勾起一抹笑意。
「胡列娜。」她輕聲念出這個名字,聲音在空曠的殿宇中迴蕩。
然後,她拿起筆,鋪開信紙,開始寫回信。
筆尖在紙上划過,發出細微的沙沙聲。比比東的字跡蒼勁有力,每一筆都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決斷。
她在信中寫道:人選已定,胡列娜。不日將啟程前往天斗城。
寫完之後,她放下筆,將信紙折好,裝入信封,用火漆封口。
「來人。」
黑暗中,一道身影無聲浮現。
「將這封信,以最快的速度送到天斗城。」
「是。」
黑影接過信,身形如同融化般消散在黑暗中。
殿內重新恢復了寂靜。
比比東靠在寶座上,望著穹頂上那幅巨大的天使神像,久久沒有說話。
「千仞雪……」她低聲念出這個名字,聲音裡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複雜。
「你到底……在想什麼?」
沒有人回答她。
只有燭火,在夜風中輕輕搖曳。
……
時間飛逝。
轉眼間,千仞雪立伊娃為後,已經過去了一段時間。
這件事引起的風波,隨著時間的推移,漸漸平息了下來。
朝臣們從一開始的激烈反對,到後來的無奈接受,再到現在的沉默不語。他們的底線,確實如千仞雪所預料的那樣,被一步一步踩碎了。
那些曾經在朝堂上哭天搶地、以死相諫的老臣們,如今也只是在私下裡嘆幾口氣,感慨幾句「世風日下」,便不再多說什麼。
畢竟,皇帝要娶誰,那是皇帝的家事。他們做臣子的,管不了,也不敢管。
更何況,伊娃太后,不,現在應該叫伊娃皇后了。她確實挑不出什麼毛病。
賢良淑德,母儀天下,將後宮打理得井井有條。對上恭敬,對下寬厚,連那些原本對她心存芥蒂的大臣們,如今也對她心服口服。
至於皇帝和皇后之間到底是什麼關係,有沒有感情,外人不得而知。
但至少表面上,一切都很完美。
然而,就在天斗城的權貴們以為這場風波終於過去、日子可以恢復平靜的時候,又一個訊息,如同平地驚雷,炸響了整座皇城。
武魂殿派人來和天斗帝國皇帝雪清河聯姻了。
來的不是別人,正是武魂殿黃金一代中的佼佼者——胡列娜。
武魂殿聖女,五十三級控制系戰魂王,妖狐武魂的擁有者,那個在魂師大賽上讓無數觀眾為之傾倒的嫵媚女子。
訊息傳出的那一刻,整座天斗城都沸騰了。
酒館裡,茶樓中,貴族們的府邸內,到處都在議論這件事。
「聽說了嗎?武魂殿要和我們天斗聯姻了!」
「聽說了聽說了!來的是武魂殿聖女胡列娜!」
「胡列娜?就是魂師大賽上那個……那個特別好看的那個?」
「對對對,就是她!武魂殿黃金一代,五十三級的魂王!」
「我的天,這種天之驕女,怎麼會看上我們陛下?」
「據說是魂師大賽的時候,胡列娜對陛下一見鍾情,回去之後茶不思飯不想,整日以淚洗面。教皇比比東不忍心看弟子受苦,這才主動提出聯姻。」
「一見鍾情?這也太……太傳奇了吧?」
「誰說不是呢!但人家武魂殿就是這麼說的,你還能去查不成?」
「陛下這是什麼運氣啊……剛娶了伊娃皇后,現在又有武魂殿聖女主動送上門……」
議論聲此起彼伏,有人羨慕,有人嫉妒,有人覺得荒唐,有人覺得理所當然。
武魂殿的使團已經在路上了,不日便將抵達天斗城。
而天斗帝國的皇帝雪清河,對此似乎並沒有任何反對的意思。
……
七寶琉璃宗。
會客廳內,寧風致坐在寬大的椅子上,手中拿著一份剛剛送到的情報。
他的目光在那些文字上緩緩移動,臉上的表情從平靜變成凝重,從凝重變成沉思。
最終,他放下情報,靠在椅背上,輕輕嘆了口氣。
「胡列娜……」他低聲念出這個名字,聲音裡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複雜。
旁邊的劍斗羅塵心抱著長劍,靠在門框上,聞言睜開一隻眼睛,瞥了他一眼:「怎麼,你認識?」
「魂師大賽上見過。」寧風致搖了搖頭,「武魂殿聖女,五十三級控制系戰魂王,天賦卓絕,容貌出眾。」
他頓了頓,聲音低了下去:「這樣的人,會對清河一見鍾情?」
塵心挑了挑眉:「你不信?」
「不信。」寧風致回答得乾脆利落,沒有一絲猶豫。
他站起身,走到窗邊,推開窗戶。
午後的陽光湧入,將他的身影鍍上一層金色。
庭院中,那株蒼勁的古松在風中輕輕搖曳,松針沙沙作響。
「雪清河雖然容貌溫潤,氣質出眾,但天賦並不算高。」
寧風致的聲音平靜,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分析。
「一個年紀輕輕的魂王,武魂殿的聖女,見過無數青年才俊的天之驕女,會對一個四十多級的魂宗一見鍾情?」
他轉過身,看著塵心,目光如炬。
「更何況,雪清河的後宮已經有了伊娃皇后,還有其他幾位妃嬪。胡列娜若是真的愛慕他,難道就不介意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