焱的臉很紅,紅得像是要滴血。赤紅色的短髮凌亂地散在額前,遮住了那雙往日裡總是燃燒著戰意的眼睛。
他手裡還攥著一個酒罈,壇口對著嘴,咕咚咕咚地往喉嚨里灌。
酒水順著他的嘴角流下,浸濕了衣襟,他渾然不覺。
「為什麼……」
他放下酒罈,喃喃自語,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
「為什麼是他……為什麼是雪清河……」
他的腦海中,反覆浮現著胡列娜的面容。
那個他守護了多年的女人,那個他願意為之付出一切的女人,那個他以為總有一天會回頭看他一眼的女人。
她愛上了別人。
一個他從未見過的男人。
一個天斗帝國的皇帝。
焱猛地灌了一大口酒,辛辣的液體順著喉嚨滑入腹中,灼燒著他的五臟六腑。
但這股灼熱,卻比不上他心中的痛。
「焱?」
一個聲音從巷口傳來,帶著幾分詫異。
焱抬起頭,眯著眼睛看向來人。
月光下,一道修長的身影正朝他走來。金色的短髮在夜色中泛著柔和的光澤,聖潔的氣息即便在昏暗的巷子裡也無法被掩蓋。
弗洛里安。
他剛從武魂殿出來,準備回自己的住處。路過這條巷子的時候,他聞到了濃烈的酒氣,還有一股熟悉的魂力波動。
他走過來一看,就看到了癱坐在酒館門檻上的焱,以及滿地的空酒罈。
弗洛里安的眉頭微微皺起。
他認識焱也有了幾年,從沒見過他喝成這樣。
在他的印象里,焱永遠是那個戰意滔天、永不服輸的戰士。哪怕面對再強的對手,他也不會皺一下眉頭。
可現在……
弗洛里安蹲下身,看著焱那張通紅的臉,那雙失去焦距的眼睛。
「你喝了多少?」
焱看著他,眨了眨眼,似乎認出了來人。
「弗洛……弗洛里安……」
他的舌頭都在打結,聲音含混不清。
「你說……你說我哪裡不好?」
弗洛里安的眉頭皺得更緊了。
「什麼?」
焱又灌了一口酒,酒水灑了一身。
「娜娜……娜娜她……她喜歡上別人了……」
他的聲音帶著哭腔,像是一隻受傷的野獸在嗚咽。
弗洛里安沉默了。
他當然知道胡列娜要去天斗城的事。武魂殿上下,幾乎都知道了。
教皇親自下令,胡列娜將以聯姻的名義,前往天斗帝國,成為雪清河的后妃。
而給出的理由,是胡列娜在魂師大賽上對雪清河一見鍾情。
這個理由,弗洛里安當然不信,他猜測裡面一定有隱情。
但他沒想到,焱會因此這麼痛苦。
而且竟然沒有猜過這是胡列娜的任務。
但作為隊友,弗洛里安覺得自己有必要幫助一下他。
「焱,別喝了。」弗洛里安伸手去拿他手裡的酒罈。
焱猛地一躲,酒罈差點摔在地上。
「你別管我!」
他的聲音很大,在寂靜的巷子裡迴蕩。
然後,他的聲音又低了下去,低得像是在自言自語。
「你別管我……讓我喝……喝死算了……」
弗洛里安看著眼前這個狼狽不堪的男人,輕輕嘆了口氣。
他沒有再勸。
只是伸出手,將焱從地上扶起來。
焱的身體很重,像一灘爛泥。弗洛里安費了好大的勁,才將他的一條胳膊搭在自己肩上。
「走,我送你回去。」
焱靠在他身上,嘴裡還在嘟囔著什麼,含混不清。
弗洛里安沒有聽清,也不想聽清。
他扶著焱,一步一步,朝巷子外走去。
月光灑落在兩人身上,將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
酒館的夥計探出頭來,看了一眼滿地的空酒罈,又看了看遠去的兩道身影,搖了搖頭,開始收拾。
……
焱的住處,離得不遠。
弗洛里安扶著他,穿過兩條街,拐進一個安靜的巷子,在一扇木門前停下。
他從焱懷裡摸出鑰匙,開啟門,扶著踉踉蹌蹌的焱走了進去。
院子裡很黑,沒有點燈。
弗洛里安摸黑扶著焱穿過院子,推開房門,將他放在床上。
焱一沾到床,整個人就癱了下去,像一攤爛泥。
他的眼睛半睜半閉,嘴裡還在喃喃著什麼。
「娜娜……娜娜……」
弗洛里安站在床邊,看著爛醉如泥的焱,有些感嘆。
「愛情啊。」
焱沒有注意弗洛里安的感嘆,依舊在喃喃著胡列娜的名字。
弗洛里安嘆了口氣,拉過一旁的被子,蓋在焱身上。
然後,他轉身,朝門口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