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現在也六十級了,該獲取第六魂環了。」
唐昊的聲音平淡如水,卻像一顆石子投入唐三的心湖,激起層層漣漪。
唐三的腦海中瞬間閃過無數念頭。
六十級,第六魂環。
該獵取什麼種類的魂獸?
他的武魂有兩個,藍銀草和昊天錘。昊天錘的魂環,目前並不著急。那麼,眼下要獲取的,是藍銀草的第六魂環。
藍銀草……控制、消耗、輔助。
什麼樣的魂獸,才能賦予他最需要的魂技?
唐三的目光微微閃動,無數種魂獸的特性在他腦海中快速掠過,又一一被否定。
唐昊沒有給他思考的時間,直接開口,語氣依舊是那種不容置疑的命令:「去收拾東西。以後,這個地方不會再來了。」
唐三微微一怔,目光掃過這座生活了不短時間的山谷。
瀑布依舊轟鳴,水潭依舊清澈,木屋依舊安靜地立在岸邊,菜地里的蔬菜綠油油的,長得正好。
和辛德瑞拉在這裡住了不短的時間,唐三心中此刻也升起了一絲的離別只意。
但唐三不是那種會為離別傷感的性格。
他點了點頭,轉身朝木屋走去。
辛德瑞拉跟在他身後,兩人一前一後走進木屋。
東西不多,幾件換洗的衣物,一些乾糧和水,還有唐三這段時間用鍛造錘親手打造的一些小玩意兒。
唐三動作很快,將所有的東西分門別類收進二十四橋明月夜和另一個備用的儲物魂導器中。
辛德瑞拉也在收拾自己的東西,她的動作比唐三更慢一些,收拾的更為細緻些。
「姐,捨不得嗎?」唐三的聲音從隔壁傳來。
辛德瑞拉輕輕搖了搖頭,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不是捨不得,就是覺得……時間過得真快。」
唐三沒有接話。
畢竟,他也認為時間過得很快。
快到他的亂披風錘法從勉強揮出八十一錘,到如今一錘轟散整條瀑布。
快到他的魂力從五十一級,一路飆升到六十級。
快到姐姐的魂力也突破到了六十一級。
唐三將最後一枚暗器零件收好,走出木屋。
唐昊已經站在水潭邊等著了,灰撲撲的衣袍在晨風中輕輕飄動,凌亂的頭髮遮住了半張臉,看不清表情。
「走吧。」
還是那兩個字,簡單,直接,沒有任何多餘的廢話。
唐三和辛德瑞拉對視一眼,都沒有問去哪裡,只是默默跟上了唐昊的步伐。
三人的身影沿著山路快速移動,很快便將那座生活了兩年的山谷遠遠甩在身後。
……
五天後。
唐昊帶著唐三和辛德瑞拉,來到了一片不知名的森林。
森林的入口處,參天古樹遮天蔽日,藤蔓纏繞,雜草叢生。
幽暗的光線從枝葉的縫隙間灑落,在地面上投下斑駁的光影。空氣里瀰漫著腐葉和泥土混合的氣味,偶爾從深處傳來幾聲低沉的獸吼,在密林間迴蕩,令人不寒而慄。
唐三剛一踏入這片森林的範圍,眉頭就猛地皺了起來。
他的精神力在兩年瀑布練錘的過程中被磨礪得極其敏銳,此刻,一股強烈的危險氣息如同潮水般撲面而來。
不是來自某一個方向,而是從四面八方,從森林的每一個角落,從那些看不見的黑暗中,源源不斷地湧來。
那種感覺,就像是被無數雙眼睛同時盯上了。
唐三的玄天功在體內加速運轉,他的手指微微蜷縮,幾根藍銀草已經悄然從袖口探出,隨時準備應對突發情況。
辛德瑞拉也感覺到了。
她站在唐三身側,琥珀色的眼眸微微眯起,目光掃過幽暗的密林深處,指尖凝聚出細碎的金色星塵,在昏暗的光線中一閃一閃。
但她更在意的,是另一件事。
辛德瑞拉的目光落在地面上,落在那些隨處可見的、在微風中輕輕搖曳的藍銀草上。
這裡的藍銀草,太茂盛了。
茂盛得不正常。
而且,幾乎所有的藍銀草,都散發著微弱的魂力波動。
它們是魂獸。
辛德瑞拉的瞳孔微微收縮。
藍銀草,大陸上最普通、最弱小、最不起眼的植物。
隨處可見,生命力頑強,卻很少看見其成為魂獸。
因為它們的根基太弱了,弱到連修煉的資格都沒有。
可這片森林裡的藍銀草,全部都是魂獸。
這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這片森林,有著某種特殊的、足以改變藍銀草本質的力量。
辛德瑞拉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飄向唐昊。
唐昊卻沒有看她,也沒有看辛德瑞拉。
他只是站在森林入口處,背對著兩人,灰撲撲的衣袍在風中輕輕飄動。
「坐下。」
兩個字,依舊是命令的語氣,不容置疑。
唐三愣了一下。
坐下?
在這裡?
他看了一眼腳下潮濕的泥土,又看了一眼唐昊那張被亂發遮住的臉,猶豫了不到一秒,便依言盤膝坐下。
他知道,唐昊不會無緣無故讓他做這種事。
雖然他不明白唐昊究竟要讓他做什麼,但他更清楚,以他現在的實力,反抗唐昊沒有任何意義。
唐昊走到唐三身邊,居高臨下地看著這個盤膝坐在地上的兒子,渾濁的眼眸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
「釋放出你的藍銀草。」
他的聲音依舊平淡,但這一次,多了一絲鄭重。
「然後用你的心去感受。以你現在的精神力,應該可以感受得到。」
唐三更疑惑了。
釋放藍銀草,用心感受?
感受什麼?
他沒有問,因為他知道唐昊不會解釋。
唐三閉上眼睛,玄天功在體內緩緩運轉,墨藍色的藍銀草從他體內自行釋放而出,如同一條條靈蛇,在他身周輕輕搖曳。
精神力凝聚,如同無形的觸手,向四面八方延伸。
藍銀草這種植物,在斗羅大陸再普遍不過。
可此刻,當唐三的精神力觸碰到那些隨處可見的藍銀草時,他感覺到了一種前所未有的共鳴。
那些藍銀草在歡呼。
不是比喻,不是修辭,而是真真切切的、如同活物般的歡呼。
它們搖曳,它們顫抖,它們向唐三傳遞著一種近乎狂熱的喜悅。
唐三的心神微微一震。
他深吸一口氣,將精神力催動到極致。
思感隨著精神力的逐漸釋放而延伸,他感受到的藍銀草氣息越來越龐大。
十米,百米,千米……精神力的觸角延伸到森林深處,觸碰到那些已經成為魂獸的藍銀草,觸碰到那些還只是普通植物的藍銀草,觸碰到每一株、每一片、每一叢。
它們都在呼喚他。
唐三漸漸沉浸在了這種感覺之中。
他忘記了時間,忘記了身處何地,忘記了自己是誰。
他感覺自己彷佛化作了一株藍銀草,紮根在大地之中,感受著陽光、雨露、微風,感受著同伴們的喜怒哀樂。
他發現,所有的藍銀草,對他都有一種濡沐的情緒。
不是敬畏,不是恐懼,而是孩子對父親的依賴,是遊子對故鄉的眷戀,是信徒對神明的虔誠。
辛德瑞拉站在一旁,靜靜地看著唐三。
她看到唐三的藍銀草在風中輕輕搖曳,彷佛在低語,彷佛在歌唱。
她看到唐三的面容變得柔和,緊鎖的眉頭舒展開來,嘴角甚至微微上揚,像是在做一個美好的夢。
他幾乎要和藍銀草融為一體了。
正在這時,一個聲音,突然在唐三心中響起。
那聲音蒼老、低沉,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威嚴,卻又充滿了顫抖的激動,彷佛一個等待了千年的老人,終於等到了歸來的遊子。
「王……偉大的王……真的是您麼?」
「您終於……終於來到我這裡了……感謝上天……感謝大地……感謝……」
那個聲音似乎哽咽了,停頓了片刻,才再次響起,這一次,變得更加急切,更加渴望。
「王,請您到我這裡來,可以麼?請您……讓我看看您……讓我……侍奉您……」
唐三猛地睜開眼睛。
他的胸膛劇烈起伏,額頭滲出細密的汗珠,那雙深邃的眼眸中,滿是震驚。
剛才那個聲音……
是幻覺?
不,不是幻覺。
那聲音太清晰了,清晰到每一個字都像是刻在了他的靈魂上。
那聲音里的激動、渴望、虔誠,都是真實的。
唐三抬起頭,看向唐昊。
唐昊正站在那裡,灰撲撲的衣袍在風中輕輕飄動,渾濁的眼眸平靜地看著他。
「你應該已經感受到了吧。」
唐昊的聲音依舊平淡,但唐三注意到,他的嘴角微微上揚了一分。
「去吧。我在這裡等你。」
唐三張了張嘴,想說什麼,最終卻什麼都沒說。
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泥土,目光投向幽暗的森林深處。
那裡,有什麼東西在呼喚他。
那個聲音,還在他心中迴蕩。
「王……請您到我這裡來……」
唐三深吸一口氣,邁開腳步,朝著森林深處走去。
藍銀草在他腳下自動讓開,彷佛在為他鋪路。
「他會沒事的。」唐昊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辛德瑞拉轉過頭,看著唐昊。
唐昊沒有看她,目光落在那條通往森林深處的小路上,唐三的身影已經消失在黑暗中。
「他不會有事。」
唐昊重複了一遍,聲音裡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篤定。
辛德瑞拉沉默了片刻,輕輕點了點頭。
森林入口處,只剩下唐昊和辛德瑞拉兩個人。
夜風從密林深處吹來,帶著潮濕的涼意,吹動兩人的衣角。
唐昊站在那裡,灰撲撲的衣袍在風中獵獵作響,凌亂的頭髮遮住了半張臉,看不清表情。
辛德瑞拉站在他身後半步的位置,金色的長辮垂在腦後,琥珀色的眼眸靜靜地看著森林深處。
沉默了很久。
然後,唐昊開口了。
「接下來,」他的聲音依舊平淡,但辛德瑞拉聽出了那平淡之下的一絲鄭重,「我要安排小三進入殺戮之都。」
辛德瑞拉的眉頭微微一動。
殺戮之都?
唐昊沒有等她問,自顧自地說了下去。
「殺戮之都,是一個特殊的試煉場。那裡的規則只有一個——殺。殺夠一定數量的人,闖過地獄路,就能獲得殺神領域。」
他的聲音很輕,但每一個字都像一塊石頭,重重地砸在辛德瑞拉心上。
「殺神領域,是一種極其強大的領域能力。可以在戰鬥中壓制對手,削弱對方的魂力和精神力,增強自身的攻擊力。」
唐昊頓了頓,目光從森林深處收回,落在辛德瑞拉身上。
「小三必須去。這是他的路。」
辛德瑞拉沉默了。
她的腦海中,快速分析著唐昊的話。
殺戮之都……殺神領域……
聽起來,那是一個極其殘酷的地方。
但對於唐三來說,或許真的是一條很適合他的路。
他的昊天錘,他的戰鬥風格,他的性格……殺神領域,確實很契合他。
但是……
「你呢?」
唐昊的聲音再次響起,渾濁的眼眸看著她。
「你要不要去?」
辛德瑞拉抬起頭,迎上唐昊的目光。
她沒有立刻回答。
她在思考。
殺神領域……需要在殺戮中領悟,需要在血與火中淬鍊。
而她的武魂,是水晶舞鞋,是童話世界法則的具象化。
她的戰鬥風格,是敏攻與控制的結合,是優雅與致命並存。
殺神領域那種純粹的、暴虐的殺氣,和她的武魂……並不契合。
強行融合,不僅無法發揮出領域真正的威力,反而可能影響她的修煉道路。
辛德瑞拉搖了搖頭。
「我不去了。」
她的聲音很輕,卻異常堅定。
「殺神領域,和我的武魂不契合。去了也是浪費時間。」
唐昊看著她,沉默了片刻,然後點了點頭。
他沒有勸,也沒有問為什麼。
因為他知道,辛德瑞拉說的,是對的。
「那接下來,你有什麼打算?」
唐昊的聲音依舊平淡,但辛德瑞拉聽出了一絲不易察覺的……關心。
她想了想,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我想在大陸上遊歷一番。」
辛德瑞拉的目光投向遠方,投向那片被暮色籠罩的天空。
「修煉了這麼久,一直在趕路,一直在戰鬥。我想停下來,看看這個世界。」
唐昊沒有接話。
他只是靜靜地看著辛德瑞拉,渾濁的眼眸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
像是一個父親,看著即將遠行的女兒。
「好。」唐昊說,只有一個字。
辛德瑞拉笑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