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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6章 藍銀草?母親?

2026-09-17 13:16:12 作者: 無端風淺

  唐三在昊天城的生活極其規律。

  每天天不亮就起身,先練一個時辰的簫,再練一個時辰的琴。

  然後是魂力修煉,藍銀草的控場,昊天錘的錘法,暗器的打磨。

  下午是實戰訓練,對手是昊天宗幾位魂斗羅級別的長老。

  他們的實力遠在唐三之上,但唐三要的不是打贏,而是在他們的壓迫下磨礪自己的戰鬥本能。

  晚上則繼續進行魂力修煉。

  唐三給自己排的課表很滿,滿到其他人看里都很震驚。

  唐昊由於最近沒有任務,因此他這幾日並沒有離開昊天城。

  但他並沒有住在城內,而是住在城外,每天進城,看看唐三,然後離開。

  唐昊不和唐三住在一起,也不和昊天宗的其他人住在一起。

  他甚至不進昊天宗的正門。

  每次來,都是走側門,穿過幾道迴廊,徑直走到唐三的院子。

  看會兒就走,從不多留。

  

  唐三對此沒有多問。他對唐昊的事從來不主動關心,唐昊願意說他就聽,不願意說他也懶得問。

  但唐月華偶爾會提幾句。

  說唐昊當年重傷武魂殿前教皇千尋疾,導致武魂殿與昊天宗結下死仇。

  說昊天宗被迫封山隱世,老宗主氣得一病不起,沒多久就鬱鬱而終。

  說唐昊這些年東躲西藏,四處漂泊,從不肯回昊天宗一步。

  說如今昊天宗雖然出山了,唐昊也回來了,但宗門裡那些長老對他的怨氣還在。

  唐三聽完,只是「嗯」了一聲,沒有多說什麼。

  他對昊天宗的恩怨情仇不感興趣,對唐昊的處境也不關心。

  他唯一關心的,只有辛德瑞拉。

  這天傍晚,唐三剛從演武場回來,身上的月白色長袍沾了不少塵土,額角的汗珠還沒幹透。

  他推開院門,正要進去,卻看到唐昊站在院中。

  黑衣黑褲,頭髮凌亂,鬍子拉碴。

  他就那麼站在院子中央,雙手負在身後,背脊挺得筆直。

  暮色從院牆上方壓下來,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

  「小三。」他開口,聲音沙啞,「跟我來。」

  唐三微微挑眉。「去哪?」

  「去了你就知道了。」

  唐昊沒有多解釋,轉身朝院外走去。

  唐三看著他的背影,猶豫了一瞬,然後跟了上去。

  兩人一前一後穿過昊天城的街道,出了城門,朝城外走去。

  暮色漸深,官道兩側的樹木在晚風中沙沙作響。

  唐三注意到,唐昊走的這條路,不是去任何一座村莊或城鎮的方向。

  這是通往山裡的小路。

  路越走越窄,兩側的樹木越來越密,暮色在密林中沉得格外快,沒走多久就幾乎看不清腳下的路了。

  唐三沒有問。他知道唐昊不會無緣無故帶他走這麼遠。

  兩人在山路上走了約莫半個時辰,前方出現了一片相對開闊的區域。

  幾間木屋散落在一片竹林之間,籬笆圍成的小院裡種著幾株不知名的花草,院門口還掛著一盞已經點亮的油燈。

  暮色中,那盞燈格外溫暖。

  唐昊推開籬笆門,走了進去。

  唐三站在院門口,目光掃過這片不大的院落。

  竹林的沙沙聲、花圃里幾株晚開的花、窗台上擺著的幾盆修剪整齊的盆景。

  還有廊下那兩把藤椅,椅墊上繡著淡紫色的花紋,一看就知道是唐月華的手筆。

  他沒有跟著唐昊進屋。唐昊也沒有讓他進屋的意思。

  唐昊只是走到廊下,從牆上取下一盞油燈,點燃,然後轉身朝院子後面走去。

  唐三跟上。

  院後是一片竹林,竹林深處有一條被落葉覆蓋的小徑,如果不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

  唐昊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得很穩。


  他手裡的油燈在夜風中微微搖曳,將兩人的影子投在兩側的竹子上,忽長忽短。

  穿過竹林,前方出現了一座小山丘。

  山丘不高,但很陡,沒有路。

  唐昊沒有停,直接往上走。

  唐三跟在他身後,靴子踩在鬆軟的泥土上,發出細微的沙沙聲。

  兩人又走了約莫一盞茶的工夫,前方的路越來越陡,樹木越來越稀,腳下的路從泥地變成了碎石,又變成了光禿禿的岩石。

  一道瀑布從山壁上傾瀉而下,水聲轟隆,震耳欲聾。

  瀑布不大,寬度不過兩三丈,高度也只有十幾丈,但水流很急,砸在下面的水潭裡濺起大片白色的水霧。

  唐昊在瀑布前停下腳步,轉過身,看了唐三一眼。

  然後他縱身一躍,穿過了那道水幕。

  唐三沒有猶豫,緊跟其後。

  水幕後面是一個天然的洞穴,洞口不大,但裡面很寬敞。

  空氣潮濕而陰冷,帶著一股水汽和岩石混合的味道。洞壁上長滿了青苔,腳下是濕滑的碎石。

  光線很暗,只有洞口透進來的些許暮光,照不了多遠。

  唐昊從懷裡摸出一塊淡金色的寶石,舉在身前。

  那寶石不大,只有拳頭大小,但散發出的光芒卻很柔和,將洞穴照得一片溫暖的金色。

  唐三跟在唐昊身後,穿過一條狹窄的甬道,又轉過一個彎,眼前豁然開朗。

  這是一間石室。

  不大,只有幾丈見方,四壁是粗糙的岩石,沒有經過任何雕琢。

  石室里幾乎什麼都沒有,沒有桌椅,沒有床鋪,沒有任何生活用品。

  只有一個小小的土包。

  土包在石室的最深處,高出地面不過一尺,邊緣壘了一圈石塊,石塊大小不一,有的光滑,有的粗糙,但壘得很整齊。

  土包上,有一株藍銀草。

  那藍銀草看上去比普通的草葉要長一些,最引人注目的是草葉上帶著的金色細紋,在唐昊手中那枚淡金色寶石的照耀下,泛著幽幽的光澤。

  雖然看著有些特殊,但唐三卻感覺那藍銀草有些營養不良。

  葉片不夠飽滿,邊緣微微捲曲,顏色也不是健康藍銀草那種鮮亮的藍,而是一種帶著些許暗沉的藍。

  像是缺水,又像是缺光,又像是缺了什麼他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

  唐三有些疑惑,但沒有開口。他在等唐昊給他解釋。

  唐昊站在那裡,舉著那枚淡金色寶石,一動不動。

  他的目光落在那株藍銀草上,渾濁的眼眸中翻湧著極其複雜的情緒。

  那裡面有溫柔,有愧疚,有思念,還有一絲唐三從未在他臉上見過的、近乎脆弱的柔軟。

  他就那麼看著那株草,看了很久。

  久到唐三以為他忘了帶自己來這裡的初衷。

  「小三。」唐昊終於開口了,聲音沙啞得像是砂紙磨過石頭,「過來,跪下。」

  唐三的眉頭猛地皺了起來。

  跪下?

  他懷疑自己的耳朵出了問題。

  先不說讓他跪下這件事——他唐三這輩子跪天跪地跪父母,但他的父母只有阿銀和唐昊,而他對唐昊這個父親,從來就沒有過跪拜的念頭。

  就是在山洞裡種藍銀草這件事,就已經讓唐三很無語了。

  藍銀草是植物,雖然生命力頑強,但它也是需要陽光的。

  這個山洞裡陰冷潮濕,連一絲陽光都透不進來,在這裡種藍銀草,能活才怪。

  唐昊這是在搞什麼名堂?

  唐三沒有動。

  他就那麼站在原地,看著唐昊,那眼神里寫滿了「你是不是有病」。

  唐昊見他不跪,眉頭猛地皺緊。

  他轉過身,那雙渾濁的眼眸直直地盯著唐三,裡面翻湧著怒意。

  「小三,為父讓你跪下!」

  他的聲音拔高了幾分,在寂靜的洞穴中迴蕩,震得洞壁上的碎石簌簌往下掉。


  唐三依舊沒有動。

  他看著唐昊,嘴角微微動了一下。

  那弧度很淺,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像是在看一個不可理喻的人。

  唐昊的拳頭攥緊了,指節泛白。

  他深吸一口氣,又緩緩吐出,像是在努力壓制胸腔里翻湧的情緒。

  然後,他的聲音放低了。

  不是不生氣了,是把那股火硬生生咽了回去。

  「小三,」他開口,聲音低沉而沙啞,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這是你的母親。」

  唐三的表情凝固了一瞬。

  之前在藍銀森林唐昊提了一嘴他的母親是阿銀,後續再也沒有告訴過唐三其他。

  他低頭看了看那株營養不良的藍銀草,又抬頭看了看唐昊那張寫滿了認真的臉。

  他的嘴唇動了一下,沒有說話。

  但他的眼神已經說明了一切。

  你在開什麼玩笑?

  藍銀草?母親?

  他唐三雖然對唐昊沒什麼感情,但至少知道自己母親是阿銀,是唐昊曾經的妻子,是一個活生生的、有血有肉的人。

  怎麼可能是這株連陽光都曬不到的藍銀草?

  唐昊看出了他的不信,卻沒有發怒。

  他只是轉過身,重新面對那株藍銀草,緩緩蹲了下來。

  那枚淡金色寶石被他放在土包邊緣,柔和的光芒將那株藍銀草籠罩在一片溫暖的光暈之中。

  「小三,你知道十萬年魂獸可以化形成人嗎?」

  唐三的瞳孔微微收縮。

  十萬年魂獸?化形成人?

  這個概念他從未聽說過。

  在諾丁城的時候,玉小剛給他看的那些典籍里,從來沒有人提過魂獸可以化形成人這件事。

  但在殺戮之都的那段時間,他確實隱約聽過一些傳聞,說某些活了十萬年以上的魂獸能夠變成人形,混入人類世界。

  他當時以為那只是傳說,從沒當真。

  如今唐昊告訴他,這是他母親?

  「你母親阿銀,」唐昊的聲音很低,低得像是在自言自語,「就是十萬年藍銀皇化形。」

  唐三的手指微微蜷縮了一下。

  藍銀皇。

  他的藍銀草武魂、他對藍銀草的天然親和力、他在那片藍銀草森林中聽到的那個呼喚、他吸收第六魂環時那些藍銀草傳遞給他的濡沐之情。

  所有的碎片在這一刻拼成了一幅完整的圖畫。

  不是他天賦異稟,是血脈使然。

  「當年,」唐昊的聲音繼續在洞穴中迴蕩,低沉而沙啞,「為父和你母親相識、相知、相愛。我們在一起過了很多年,還有了你。」




  「後來,武魂殿的教皇千尋疾帶人找上門來。他們想要你母親的魂環和魂骨——十萬年魂獸,在他們眼裡就是移動的寶藏。」

  唐三的眉頭緊緊皺起。

  「你母親她……」唐昊的聲音頓了一下,像是在努力壓制著什麼,「她為了保護為父,為了保護還沒出生的你,選擇了獻祭。」

  「獻祭?」唐三的聲音冷了下來。

  「獻祭。」唐昊重複了一遍這個詞,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十萬年魂獸獻祭,可以將自己的力量、魂環、魂骨,全部轉移給指定的人。你母親選擇了為父,她把自己的一切都給了我。」

  他抬起頭,渾濁的眼眸看著唐三。

  「為父身上的第九魂環,十萬年,就是你母親。」

  唐三沉默了。

  他看著那株營養不良的藍銀草,看著草葉上那些金色的細紋,看著它在唐昊掌心溫柔地搖曳。

  他的嘴唇動了好幾下,才終於發出了聲音。

  「這就是……我的母親?」

  唐昊點了點頭。「沒錯。」

  然後他轉過頭,看向那株藍銀草,聲音低了下去,低到幾乎只有他自己能聽見。


  「阿銀,我帶著兒子來看你了。」

  他的手指輕輕撫過草葉,動作極輕極柔,像是在撫摸這世間最珍貴的東西。

  「我們的兒子現在已經長大了。他繼承了你的天賦,比你更加出色。」他的聲音有些哽咽,但嘴角的笑意怎麼也壓不下去。

  「你看到了麼?我們的兒子來了。」

  話音剛落,唐三體內的藍銀草武魂忽然不受控制地釋放了。

  不是他主動催動的,是武魂自己在回應。

  藍銀草從他掌心湧出,藍色的草蔓在洞穴中輕輕搖曳,如同活物般朝那株藍銀草的方向探去。

  緊接著,他的藍銀領域——那個在獲得第六魂環時自動覺醒、他還未能完全掌控的領域,在這一刻自行開啟了。

  柔和的魂力波動瀰漫在這寂靜的空間之中,將他周身籠罩在一片澄澈的藍色光暈里。

  那株藍銀草擺動的突然劇烈了幾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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