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小舞的思緒飄遠的時候。
精神海里，安靜了許久的天夢冰蠶猛地彈了起來。
那道金色的蠶影像是被什麼東西燙了一下，從精神海角落彈起老高，在空中翻了個跟頭，又翻了個跟頭，小眼睛瞪得溜圓，嘴巴張著，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它竟然感知到了……
它只是無聊，只是閒得發慌，只是傷口還在隱隱作痛、睡不著覺、想找點事情做，於是下意識地用自己的精神力掃描了一下小舞周圍的魂師。
沒想到，這一掃，又掃出一個。
天夢冰蠶的蠶影僵在半空中，小眼睛死死盯著樂佩的方向，金色的蠶身微微顫抖，每一節都在發出細微的、如同瓷器開裂般的咔嚓聲。
那是它精神力受創後還沒完全恢復的徵兆，但它顧不上這些了。
「神……神……」它的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喉嚨里像是堵著一團棉花，「神力……」
小舞的眉頭皺了一下，「天夢，你說什麼？」
天夢冰蠶沒有回答。
它的精神力又掃了一遍，又掃了一遍，再掃了一遍。
沒錯，是神力，是和極北之地那個相同的力量波動。
雖然不是同一個神明，不是同一種屬性，但那種凌駕於魂力之上的層次感，那種讓它的精神力本能想要臣服的壓迫感，一模一樣。
天夢冰蠶的蠶影從半空中落下來，落在精神海的水面上，砸出一圈細密的漣漪。
它呆在那裡，蠶腦袋微微歪著，小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樂佩的方向。
怎麼又來了一個？
自從獻祭給小舞之後，它就發現這個世界和它之前認知的完全不一樣。
在極北之地被冰雪女王差點轟死，那是它自找的，不冤。
但在那之前，它就已經在小舞身邊見識過太多不合常理的事了。
魂師大賽上那些年輕魂師的天賦，一個比一個離譜，一個比一個誇張。
白雪公主、莉亞、藍佛兒、梅莉達，還有小舞自己，哪一個不是萬中無一的天才？
當時它還安慰自己，一屆魂師大賽而已，天才扎堆只是巧合。
結果呢？
這哪裡是巧合，分明是常態。
出了魂師大賽，來到北境，隨便掃一眼，又掃出一個神考獲得者。
天夢冰蠶把自己的蠶腦袋埋進身子裡，悶悶地哼了一聲。
它現在嚴重懷疑，不是它運氣不好，是這個世界不對勁。
怎麼它獻祭給小舞之後，就能遇到這麼多獲得神考的魂師？
以前在星斗大森林底下待著的時候，連個有天賦的魂師影子都感知不到。
現在倒好，出門右轉就是神考，抬頭一看又是神考，隨便掃一眼還能掃出神考。
神考什麼時候變得這麼不值錢了？
小舞沒有注意到天夢冰蠶的內心戲。
她聽到了天夢冰蠶說的那兩個字——神力。
她的瞳孔微微收縮了一下，心跳快了半拍，但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在人類社會的時候她學會了一件事：永遠不要讓別人知道你在想什麼。
「你確定？」小舞在心裡問，聲音壓得很低。
「確定。」天夢冰蠶的聲音從蠶身里傳出來，悶悶的，帶著一種認命般的平靜。
「本大人雖然精神力受了傷，但神力這種東西，本大人就算閉著眼睛也能認出來。那個叫樂佩的丫頭，身上的神力和極北之地的力量屬性不同，但層次是一樣的。她一定是一個神明的繼承者。」
小舞沉默了片刻。
萬年難遇的神考，她在這幾天之內，見到了三次。
一次在極北之地的天空中，絢麗的極光鋪滿天幕，那是某個不知名魂師觸發神考時引動的天地異象。
一次在冰雪女王身上，她雖然沒有親眼看到冰雪女王的神考現象，但天夢冰蠶說她的神考已經接近尾聲，即將正式成神。
如今，第三次，在北境聯軍精英營駐地的傷兵營門口，在一個叫樂佩的金髮少女身上。
小舞不知道該說什麼。
她只在心裡感嘆，原來神考也能扎堆出現。
「怎麼，你認識她？」朱竹清的聲音從旁邊傳來，清冷而平靜。
小舞回過神來，看著朱竹清那雙正盯著自己的貓眸。「嗯？什麼？」
「你看著那個人發了好一會兒呆了。」朱竹清朝樂佩的方向努了努嘴，「認識？」
小舞搖了搖頭。「不認識。只是覺得有些眼熟。」
「她參加過魂師大賽，天斗一隊的隊員。」朱竹清收回目光，端起粥碗又抿了一口。「你見過她很正常。」
小舞點了點頭，沒有再說什麼。她看著樂佩在傷兵營里忙碌的身影，看著她從一個帳篷走到另一個帳篷，從一個傷員身邊走到另一個傷員身邊。
她蹲下身，餵藥，包紮傷口，釋放治癒魂技。
動作很輕，很柔，但每一件事都做得很快，快到像是在和時間賽跑。
「要去認識一下嗎？」朱竹清忽然開口。
小舞愣了一下，轉頭看向她。朱竹清沒有看她，目光落在樂佩身上，表情依舊是那副萬年不變的清冷。
「你對她感興趣，不如直接過去打個招呼。反正都是北境聯軍的，以後說不定還要一起執行任務。」朱竹清頓了頓，聲音低了下去。
「而且，她人很好。」
小舞看著朱竹清，又看了看樂佩。猶豫了一下，然後點了點頭。
「好。」
朱竹清放下粥碗，帶著小舞朝樂佩的方向走去。
樂佩正蹲在一個傷員身邊，手裡端著一碗剛熬好的藥，一勺一勺地餵進那個傷員嘴裡。
藥很苦，那個傷員喝一口皺一下眉，喝一口皺一下眉，但沒有抱怨。
樂佩也沒有催他，就那麼一勺一勺地餵著，動作不急不緩。
陽光從灰白色的天空中灑下來，落在她的金髮上，鍍上一層溫暖的光暈。
她的側臉很柔和，線條柔和，表情柔和，連呼吸都帶著一種讓人安心的節奏。
小舞站在幾步遠的地方，看著樂佩的側臉，忽然有些不知道該怎麼開口。
她不太會跟人打交道，在星斗大森林的時候有大明二明寵著她，在魂師大賽的時候有隊友護著她。
現在讓她主動去認識一個陌生人，她反而有些手足無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