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竹清看出了小舞的躊躇。
她看了小舞一眼,那雙清冷的貓眸中閃過一絲極淡的笑意,然後伸出手,拉著小舞的手腕,朝樂佩走了過去。
小舞被她拉得一個踉蹌,腳步有些不穩,但很快就跟上了朱竹清的節奏。她沒有說什麼,只是任由朱竹清拉著她走。
兩人在樂佩身邊站定。
樂佩正在給那個傷員餵最後幾口藥,聽到腳步聲,抬起頭,看向她們。
那雙琥珀色的眼眸在陽光下泛著淡淡的金色光暈,清澈而溫柔,像是在看兩個來找她幫忙的朋友。
「竹清。」樂佩開口,聲音輕柔,帶著一絲剛忙完的疲憊,但語氣里的溫和卻絲毫未減。「怎麼了?」
朱竹清朝小舞的方向微微側了側頭,聲音依舊清冷,但比平時柔和了幾分。「樂佩,這是小舞。新來的精英營成員。」
樂佩的目光落在小舞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然後微微一笑。
那笑容很淡,只是嘴角微微上揚了幾分,卻讓小舞緊繃的肩膀鬆了一些。
「我知道你,我們在魂師大賽上見過。」樂佩將藥碗放在旁邊的托盤上,站起身,拍了拍裙擺上並不存在的灰塵。
小舞愣了一下,她沒想到樂佩會記得她。
「你也很厲害。」小舞說,聲音有些發緊,但語氣很真誠。「你的黃金長發武魂,很特別。」
樂佩笑了笑,沒有接話。她知道小舞說的是客套話,但她不討厭。
兩人又聊了幾句,無非是「你什麼時候來的北境」、「住得還習慣嗎」、「修煉上有沒有遇到什麼問題」之類的話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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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舞回答得有些生硬,但很認真。她不太會跟人聊天,在星斗大森林的時候有大明二明寵著她,在魂師大賽的時候有隊友護著她。
現在讓她跟一個不算熟悉的人閒聊,她反而不知道該說什麼好。
但樂佩似乎並不在意她的生硬。她問一句,小舞答一句,問完了,就換下一個話題。
沒有冷場,也沒有尷尬。
聊了片刻後,樂佩看了一眼不遠處那頂帳篷門口又抬進來的幾個傷員,輕輕嘆了口氣。
「我先去忙了。」她朝朱竹清和小舞點了點頭,端起托盤,轉身朝那頂帳篷走去。
步伐很快,但每一步都很穩。
朱竹清看著樂佩的背影消失在帳篷帘子後面,收回目光,看向小舞。
「她人很好,對吧?」她的聲音依舊是那副萬年不變的清冷,但語氣里多了一絲連她自己都沒察覺到的柔軟。
小舞點了點頭。「嗯。」
精神海里,天夢冰蠶縮在角落,小眼睛眯著,蠶身微微晃動,像是在思考什麼。
它聽到了小舞和樂佩的對話,也感知到了樂佩身上那層若有若無的神力波動。雖然被小舞嫌棄過很多次,但它還是忍不住開了口。
「小舞,本大人剛才又感知了一下。那個叫樂佩的丫頭,身上的神力和治癒、生命有關。她繼承的神位應該也是那這方面的。」
小舞沒有回答。
她不想在朱竹清面前分心,更不想讓天夢冰蠶在這個時候絮叨。但天夢冰蠶的話,她還是聽進去了。
生命。治癒。樂佩在北境聯軍傷兵營里做的事,確實和治癒有關。
小舞垂下眼帘,在心裡嘆了口氣。
又一個神考繼承者。極北之地那不知名的魂師,冰雪女王,樂佩。
這片大陸上,到底還有多少她不知道的強者?
小舞收回思緒,看向朱竹清。「走吧,該去訓練了。」
朱竹清點了點頭,兩人並肩朝訓練場的方向走去。
……
巴拉克王國,王宮。
辛德瑞拉站在愛洛的書房門口,抬起手,輕輕敲了敲門。
「進來。」愛洛的聲音從裡面傳來,帶著一絲疲憊,但依舊輕柔。
辛德瑞拉推開門,走了進去。
愛洛坐在書桌後面,手裡握著一支羽毛筆,正在一份檔案上簽字。桌上攤開的卷宗和信件堆得像小山一樣,和她上次來時沒什麼變化。
聽到腳步聲,愛洛抬起頭,看到是辛德瑞拉,嘴角微微上揚了一分。
「你怎麼來了?進來坐。」
辛德瑞拉沒有坐。她走到書桌前,站定,看著愛洛那雙寫滿了疲憊的淺金色眼眸。
「我來辭行。」
愛洛的筆頓了一下。她抬起頭,看著辛德瑞拉,沉默了片刻,然後放下筆,靠在椅背上。
「決定了?」
「嗯。」
愛洛沒有多說什麼。她只是看著辛德瑞拉,那雙淺金色的眼眸中閃過一絲複雜的光芒。
有失落,有不舍,也有一絲如釋重負的輕鬆。
失落的是,辛德瑞拉不能留下來幫她。不舍的是,好不容易見面的老鄉又要分開了。輕鬆的是,她終於不用再糾結這件事了。
「什麼時候走?」愛洛問。
「今天。」
愛洛點了點頭,從書桌後面站起來,走到辛德瑞拉面前。
兩人面對面站著,相隔不到一步的距離。愛洛比辛德瑞拉矮了半個頭,仰著臉才能看清她的表情。
「那你路上小心。」愛洛說,聲音有些發緊,但嘴角的笑意還在。
辛德瑞拉點了點頭。「你也是。別太累了。」
愛洛笑了笑,沒有接話。她知道自己不可能不累,但這句關心,她收下了。
兩人沉默了片刻。
然後,辛德瑞拉伸出手,輕輕抱了抱愛洛。
愛洛的身體微微僵了一下,然後放鬆下來,也伸出手,環住了辛德瑞拉的腰。
「保重。」辛德瑞拉說。
「你也是。」愛洛說。
兩人鬆開,辛德瑞拉轉身,朝門口走去。走到門口時,她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一眼。
愛洛還站在原地,陽光從窗欞間擠進來,落在她身上,將她的淡金色長裙鍍上一層溫暖的光暈。
她站得很直,背脊挺得筆直,纖細得像是一陣風就能吹倒,卻撐著一整座王國的重量。
辛德瑞拉收回目光,推開門,走了出去。
門在身後緩緩合上。
走廊里很安靜,只有她自己的腳步聲在空曠的空間中輕輕迴蕩。
辛德瑞拉沿著來時的路往外走。她的步伐很快,快到裙擺在身後翻飛,如同一面小小的旗幟。
穿過迴廊,走過前庭,走出王宮大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