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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4章 終於離婚

2026-09-17 12:47:20 作者: 布布喵

  當天晚上,王霞拿著那份保證書坐到了慕安鴻對面。

  那天下午工地上收工早,慕安鴻剛從探方那邊回來,作訓服上還沾著土,袖口磨出了毛邊,線頭散在腕骨邊上,被汗洇成了深色。

  他坐在桌邊給自己倒了杯水,搪瓷缸沿上有一道細細的裂紋,水從裂縫裡滲出來一點,在他手指上留下一道涼意。他沒擦,就那麼端著杯子,看著面前的王霞。

  她穿了一件洗得發白的碎花襯衫,領口第一顆扣子沒扣,露出一小截鎖骨。

  頭髮梳得比平時齊整,在腦後紮成一根辮子,辮梢用紅頭繩繞了兩圈。

  她看起來不像來離婚的,倒像是要去參加一場什麼重要的會面。

  「簽了?」慕安鴻問她,語氣平淡。

  「簽了。」王霞把離婚協議書推到他面前,「你那邊條件怎麼說?」

  慕安鴻放下搪瓷缸,從抽屜里拿出一個信封推過去。

  信封封口處露出一沓十元紙幣的邊角,厚厚的一疊,在日光燈下泛著油墨的光。

  王霞接過去開啟看了看,手指撥了撥那疊錢的邊沿,薄薄的紙幣在她指間發出細碎的嘩啦聲。

  「一千五。」慕安鴻說,「省著點花,夠過很多年。你想要再多就沒有了。」

  慕安鴻沒說錯,一千五在這個年代,絕對算是一筆巨款了。

  要知道普通工人的工資一個月也才三、五十塊,他肯一次性拿出這麼多錢來,是不想跟王霞再掰扯下去,想要儘快跟王霞離婚。

  王霞把錢收回信封里,沒有數第二遍,把信封放進自己那個半舊的挎包夾層里,拉煉拉到盡頭,拉煉頭在小齒槽里走完最後一段路,發出一聲極輕的「嚓」。

  她接過慕安鴻遞來的鋼筆,在離婚協議書上簽了字。

  那支筆是慕安鴻一直帶在身邊的,筆桿上的漆已經磨掉了大半,露出下面黃銅色的金屬底。

  她擰開筆帽的時候手指穩得很,一筆一划寫得很用力,像是要在紙上留下一個明確的印記。

  「你放心。」她抬起頭看了他一眼,那目光里沒有恨,沒有怨,也沒有從前那種刻意討好的柔光,像是一盞燈被關掉了,露出底下那片乾乾淨淨的空,「我這個人說一不二,絕不糾纏你。」

  慕安鴻靠在椅背上,端起搪瓷缸喝了一口水。

  

  缸沿那道裂縫滲出來的水順著他虎口流下來,他沒有管,就那麼坐著,看著她站起來、轉身、掀開帳篷門帘走出去。

  門帘落下來的時候輕輕晃了兩下,很快就停了,像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

  離婚手續很快批下來了。

  訊息也傳得很快,畢竟離婚在這個年代還真是稀罕事兒,即便是兩口子沒感情了,過不下去,也會湊合著過,離婚那是要被人看笑話的。

  但慕安鴻和王霞就這麼安靜地離婚了,甚至兩人看上去還算是友好分手。

  這便讓吃瓜群眾們有些摸不著頭腦,紛紛暗地裡猜測著他們離婚的原因。

  畢竟兩人平日裡看起來,也沒有什麼矛盾啊,連架都沒吵過,咋就離婚了呢?

  不轟轟烈烈鬧一場就離婚,簡直不符合時代特色。

  食堂那天的菜比平時多了兩樣,油炸花生米和一小碗紅燒肉,說是上面撥下來的慰問物資。

  王霞端著碗坐在角落裡吃,對面坐著劉建國,兩個人中間隔著一張還殘留著油漬的舊木桌,桌面上有一道被刀子刻出來的細痕,不知道是誰閒來無事刻的,看上去像一道淺淺的裂紋。

  王霞夾了一顆花生米放進嘴裡,嚼得很慢,像是在品什麼稀罕東西。

  劉建國低著頭扒飯,筷子伸到那碗紅燒肉邊上停了兩次,每次都只夾很小的一塊,像是怕吃多了不好意思。

  兩人誰也沒有多說話,但那股若有若無的親近感,像油花一樣浮在表面,壓不下去也舀不走。

  有人端著碗經過他們桌邊,目光落在那份自然而然的沉默上,停頓了一下,又若無其事地走開了。

  那天晚上風很大,沙子打在帳篷布上沙沙作響,像有人在外頭拿一把細沙一把一把地往帆布上撒。

  雲綺從庫房回來的時候路過資料室,看到裡面還亮著燈。

  那盞煤油燈的光從門帘縫隙里透出來,窄窄的一道,落在門口的沙土地上,像一條細細的金線。


  她走過去了,沒有停下來。

  慕安鴻在資料室里坐到很晚,桌面上攤著一本翻了一半的《西北地區漢代遺址發掘報告》,書脊上的字已經模糊了,被翻過太多次。

  他手指搭在書頁邊緣,指尖沿著那段關於墓葬形制的描述慢慢划過去,目光落在那些鉛字上,卻沒有真正在看。

  他腦子裡轉著別的事情。

  離婚這件事比他想得順利,王霞沒有鬧,沒有哭,沒有像從前那樣翻來覆去地拿那杯酒說事,她簽了字,拿了錢,安安靜靜地搬到了後勤那邊的一個小單間裡,跟另外兩個女工搭夥住。

  王霞自然沒有離開駐地,而是留下來繼續在這裡工作,這是慕安鴻跟上面領導申請的,也是王霞同意離婚的條件之一。

  王霞不可能離開駐地,她還要守著劉建國。

  而慕安鴻跟她之間那些瑣碎的、黏膩的、讓人喘不過氣的東西,像一根斷了線的風箏,轉眼就被風吹沒了。

  慕安鴻坐在那裡,感覺到一種久違的、空蕩蕩的輕鬆。那輕鬆讓他的肩膀不自覺地松下來,背靠著椅背,頭微微後仰,看著帳篷頂上那根被煤油煙燻出黑圈的橫樑,慢慢撥出一口氣。

  煤油燈的火苗晃了一下,把他的影子投在帆布牆上,拉得很長。

  他想起了雲綺坐在那棵梧桐樹下看書的樣子,風從樹冠里穿過,把她的頭髮吹得有些亂,她抬起頭沖他笑了一下,喊他「安鴻哥哥」。

  那個畫面在他腦子裡存了很多年了,一直模糊著,像是隔著一層蒙了灰的玻璃,什麼都看得見,什麼都摸不著。

  可現在那層灰好像被人擦了。

  他重新活過來了,重新有了資格去想那些他以為這輩子都夠不到的事。

  他看著那盞燈的火苗,嘴角慢慢動了一下,那弧度很輕,輕到他自己都沒有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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