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六點零五分,拆解開始。
江昊天和朱平和負責動力總成,臨時叫來的兩名技師處理動力電池。邢瀟瀟把付款、運輸和驗收拆成兩份清單,誰負責哪一步,出了問題由誰承擔,全部寫明。
張元濤沒有離開。
「我先說好,午夜前發動機裝不上車,這單取消。」
「款先付百分之三十。」邢瀟瀟道。
「貨還沒拆下來就要錢?」
「你要求我們為你的發貨時間加快進度,就要先鎖定訂單。否則我們拆完,你一句不要了,損失誰承擔?」
「我做這麼多年生意,會跑單?」
「合同不判斷誰人品好,只處理誰沒有履約。」
張元濤看了她兩秒,轉出八萬七千元發動機訂金。
另一家企業也支付四萬二電池訂金。
兩筆錢到帳,邢瀟瀟在清單上劃掉第一項。
「現在可以拆。」
混動車的前艙燒過,很多螺栓外層結著硬殼。普通工具一使勁就可能把螺栓擰斷,拖慢整個進度。
江昊天沒有強拆。
系統隨著他的手掌接觸不同區域,逐步標出可以先行分離的連線位置。他讓朱平和先拆後橋,再從底部釋放動力總成支架,避開燒結最嚴重的兩處固定點。
「正常順序是先拆前面。」一名臨時技師道。
「正常車是。」江昊天說,「這台不是。」
先釋放後部連線,動力總成角度發生變化,原本受力的螺栓卸掉了大半壓力。
晚上八點,後橋總成落地。
九點二十分,動力電池完整移出。
採購人員現場複測絕緣數值,又開啟檢測口讀取內部狀態。
「沒有異常升溫,密封圈也沒進煙塵。」
他嘴上確認合格,報價卻臨時變成十二萬元。
「外殼有煙燻痕跡,回去還要深度清潔。十四萬太高。」
邢瀟瀟沒有和他爭表面顏色,而是讓技師擦開一塊外殼,再把火場溫度記錄、密封測試和同型號市場報價並排放到桌上。
「煙燻在外層,不等於電芯受熱。你剛剛已經簽了檢測合格。如果因為清潔扣兩萬元,請把兩萬元清潔專案寫出來。」
採購人員道:「行業收貨都要留風險空間。」
「風險空間已經體現在十四萬報價里。同型號正常拆車電池成交價十七萬以上。」
「那我不收了。」
「可以。訂金按照合同作為加急拆解費用,不退。電池明天重新掛牌。」
採購人員看了一眼已經裝上運輸架的電池,又看向時間。
他趕來就是因為自己的客戶急需同型號部件,真等到明天,訂單未必還在。
「十四萬就十四萬。」
他在驗收單上補簽最終價格。
他當場支付剩餘九萬八。
十四萬元,到帳。
邢瀟瀟將收款頁面轉給江昊天看。
「第一筆完成。」
「繼續。」
發動機比預計更難拆。
一根冷卻管在火災後變形,正卡在支架與車架之間。硬拉會傷到介面,切割又會降低總成完整度。
朱平和試了兩次,沒有找到合適角度。
時間已經到了十點四十。
張元濤不停看表。
「再有一個小時,我的車就得走。」
「走了,訂金不退。」邢瀟瀟說。
「我不要錢,我要貨。」
江昊天俯身檢查管路。
系統資訊里,冷卻管價值只有三千二,旁邊的限量介面價值卻超過兩萬元。保管兩邊看似省錢,實際可能拖到午夜以後,產生場地費用,還可能耽誤整筆交易。
「切管。」他說。
朱平和問:「不保完整?」
「保介面。管子可以換。」
切割位置確定後,發動機總成順利釋放。
十一點二十一分,吊機將發動機放上運輸架。
張元濤親自檢查編號、缸體和曲軸狀態,確認與合同一致,支付剩餘二十萬三。
二十九萬元,到帳。
加上動力電池,混動車總回款四十三萬元。
兩輛事故車的購買總成本,只有二十一萬元。
燒毀混動車一台,就已經帶來二十二萬元差額。車身上仍有後橋、內飾、燈具和車身控制部件,後續還能繼續出售。
晚上十一點四十分,混動車空殼被拖到室外臨時區。
距離場地加價,還有二十分鐘。
朱平和靠在工具櫃旁喘氣:「我幹了二十多年修車,第一次覺得六個小時比六天還長。」
江昊天遞給他一瓶水。
「人工按加急算。」
「我不是問錢。」
「那明天休息半天。」
「半天后呢?」
江昊天指了指進水商務車。
「拆它。」
朱平和抬頭看著那輛發霉的車,擰開水瓶灌了一大口。
「就知道你沒這麼好心。」
工人休息時,邢瀟瀟把江昊天叫到業務桌旁。
「從今天開始,個人帳戶和專案帳戶分開。你可以買車,但不能再像第一次那樣把所有積蓄直接轉出去。」
「第一次不轉,車就沒了。」
「所以第一次算特殊情況。以後每筆購買款、材料款和人工費都從專案帳戶走。你臨時決定加價,也要告訴我資金用途。」
「你怕我亂花?」
「我怕你看到一輛值錢的車,腦子裡只剩它能賺多少,忘了我們還要發工資、付場地費、買下一輛車。」
江昊天沒有反駁。
上一筆十四萬二到帳時,他想的確實只有怎麼讓超跑啟動。要不是邢瀟瀟拿來五萬元訂單,現金會被零件迅速吃掉。
「專案帳戶你管。」他說,「購買決定我做,超過三成現金,兩個人簽字。」
邢瀟瀟伸出手:「成交。」
這一次不是引誘,也不是試探。
江昊天握住她的手,算是確定了兩人的第一條合作邊界。
張元濤離開後,邢瀟瀟把本次交易明細列印出來。
車輛購入二十一萬,混動車分攤成本十一萬;運輸、人工、檢測和耗材共計三萬一;已回款四十三萬,未出售剩餘部件預估六萬元。
「這一台的專案利潤,至少二十八萬。」
她用筆在利潤數字下面畫了一條線。
「按我們談好的比例,我拿兩萬八。」
「可以。」
江昊天當場轉帳。
邢瀟瀟看著到帳資訊,沒有像拿到五千佣金時那樣出神,而是立刻問:「商務車怎麼做?」
「整車修復不划算。」
「拆件能回多少?」
「十五萬左右。」
「十萬買,十五萬賣,扣掉人工沒多少利潤。」
「它的動力部件可以救另一台車。」
江昊天掀開商務車地毯,檢查水線。
座艙進水四十多厘米,舒適模組損壞嚴重,但底部動力電池防護有效,後橋電機也沒有進水。系統給出的單獨拆賣價值不算高,因為同型號買家少。
可鄭福珠的車隊,恰好有同型號車輛。
邢瀟瀟馬上撥通電話。
「鄭總,你車隊裡有沒有同型號事故車?車身完好,動力系統損壞的那種。」
鄭福珠回答得很快。
「有一台。上個月被追尾,後橋和電池外殼都傷了,原廠報價四十七萬,車還停著。」
「二十四小時交車,技術服務和部件一共十八萬。」
「你們剛把泡水車買回去,就要往我的車上裝?」
「可用部件會做密封、絕緣和負載檢測,全部寫進維修記錄。你可以找第三方驗收。」
「交不了呢?」
「退全部費用,另賠五萬停運損失。」
電話那邊安靜片刻。
「我現在讓人把車送過去。」鄭福珠道,「二十四小時,從車進場開始算。」
「先付十萬材料款。」
「你比江昊天還會要錢。」
「他負責讓車能開,我負責讓專案能收錢。」
十分鐘後,十萬元預付款到帳。
邢瀟瀟把新合同放到江昊天面前。
「下一單來了。」
修理棚外,一輛同型號商務車正被拖車緩緩放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