拖車落地的時間是凌晨十二點二十。
邢瀟瀟按下計時器。
「明天凌晨十二點二十之前交車。超時退費,再賠五萬。」
朱平和剛坐下不到半小時,聽到這句話差點把水噴出來。
「誰簽的?」
邢瀟瀟指了指自己。
「你是真不怕我們累死。」
「原廠維修要四十七萬,客戶只肯出十八萬。沒有工期優勢,她為什麼選我們?」
「那也不能二十四小時。」
「二十四小時是江昊天點頭的。」
朱平和看向江昊天。
「你們兩個以後談合同,能不能先問問幹活的人?」
江昊天把一份加急人工表遞過去。
「今晚雙倍,明天下午前完成再加一萬。」
朱平和接過表,低頭算了算。
「先拆哪台?」
邢瀟瀟笑了:「這不是挺有精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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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說兩句,拿工具。」
兩輛同型號商務車並排升起。
鄭福珠送來的車輛車身完整,後部卻遭受過追尾。後橋電機殼體變形,動力電池後端防護梁也被擠壓,繼續使用存在風險。
進水車恰好相反。
座艙線束和內飾損壞,底部動力系統卻儲存完好。
這不是把兩輛車身接在一起,而是按照維修標準,更換可以獨立檢測、獨立登記的動力模組。
崔曉晨得到趙維傑允許,繼續作為第三方記錄人員。
「先說清楚。」她站在兩輛車中間,「進水車部件安裝之前,必須完成絕緣、密封、外殼變形和控制資料檢查。缺一項,我不會在驗收記錄上簽字。」
邢瀟瀟問:「第三方驗收費用誰承擔?」
「你們和客戶協商。」
「合同里寫的是客戶可以自行聘請第三方,沒有寫我們必須免費提供。」
崔曉晨看向她:「你現在每句話都在談錢。」
「你每句話都可能增加成本。」
「增加的是安全要求。」
「安全要求可以接受,費用也要寫清楚。」
江昊天打斷兩人。
「這次費用我承擔。以後列入報價。」
邢瀟瀟沒再爭,只在成本表里增加一項第三方檢測。
凌晨一點,進水車動力電池開始拆卸。
外殼表面附著泥水,連線口卻沒有水跡。開啟檢測蓋後,內部依舊乾燥。絕緣測試連續進行三次,結果都處於正常區間。
後橋電機的油液也沒有乳化。
第一關透過。
凌晨四點,受損車的動力部件全部拆下。
真正的麻煩這時出現。
兩輛車雖然型號相同,生產批次卻相差十個月。後橋機械介面一致,控制連線口的針腳數量卻不同。
臨時技師看了一眼:「接頭不一樣,裝不上。」
邢瀟瀟立即問:「能不能換線?」
「可以硬改,但以後報碼誰負責?」
「不能硬改。」崔曉晨道。
眼看最關鍵的部件不匹配,朱平和先去檢查兩輛車的接線盒。
「接線盒外殼一樣,裡面版本不同。把客戶原車的控制接線盒保留,只更換受損的功率部件,介面就不用改。」
江昊天觸碰兩個接線盒。
系統給出的修復路線與朱平和判斷一致。
【保留原車控制單元,更換獨立功率模組。】
【完成原廠流程下的部件校準,可正常使用。】
「按朱師傅的方案。」江昊天說。
朱平和瞥他一眼:「這聲師傅喊得值一萬。」
「完成以後再拿。」
「生怕我現在跑了?」
「怕你拿了錢去睡覺。」
車間裡終於有了幾聲笑。
上午八點,動力電池裝車。
中午十二點,後橋電機安裝完成。
下午三點,冷卻系統完成真空加注。
距離交車還剩九小時二十分鐘。
部件校準開始後,系統卻連續提示後橋溫度訊號異常。
拆車部件單獨檢測正常,裝到客戶車輛上,溫度資料卻比實際值高二十多度。車輛因此限制功率,無法進行道路測試。
一名技師懷疑感測器損壞,準備直接更換。
江昊天攔住他。
感測器在拆車檢測時沒有問題,安裝後才出現異常,故障不一定在部件本身。
他沿著線束檢查,發現客戶原車事故時,後部固定支架擠壓過一段訊號線。外層沒有破損,內部遮蔽層卻已經斷裂。低速靜止時看不出問題,電機執行以後,訊號受到干擾,溫度數值便不斷跳動。
更換原車受損線段後,資料恢復正常。
傍晚六點,車輛第一次通電成功。
晚上八點,原地負載測試完成。
鄭福珠提前來到修理棚。
她沒有先看車,而是先看地上那台進水車的舊電池外殼。
「就是從這裡拆出來的?」
「對。」江昊天道。
「泡過水的東西,你敢給我用?」
「泡水的是座艙,電池外殼沒有進水。檢測記錄在這裡。」
鄭福珠翻了幾頁:「報告我看不懂。」
「那就看測試。」
晚上九點,車輛駛出修理棚。
江昊天先進行低速制動、轉向和動力響應測試,再逐步提高負載。崔曉晨坐在後排記錄資料,鄭福珠堅持坐副駕駛。
「要是半路停了呢?」她問。
「拖回來繼續修。」
「要是起火呢?」
「測試前已經排除電池進水和絕緣風險。」
「你就沒有害怕的時候?」
「有。」
「什麼時候?」
「發現檢測不完整的時候。」
鄭福珠側頭看了他一眼,沒有再問。
車輛完成二十公里測試,動力輸出、能量回收和電池溫度全部正常。
回程前,鄭福珠又要求進行一次滿載起步測試。
她讓隨車人員全部坐進車內,還在行李艙放入配重。車輛連續完成坡道起步和低速制動,沒有出現功率限制,也沒有異常聲響。
崔曉晨將每一項資料附在驗收單後。
「更換的是獨立動力模組,車輛識別資訊和車身主體沒有變化。維修記錄必須如實保留,後續出售時也要向買方說明。」
鄭福珠問:「這會不會壓低二手價格?」
「會。」
「不寫呢?」
「那這筆維修我們不做。」江昊天回答。
鄭福珠看了他幾秒,拿起筆在維修披露條款上簽字。
「該省的錢可以省,該寫的東西不能省。以後我車隊的事故車,也按這個規矩。」
回到修理棚,是晚上十點四十八分。
距離合同期限還有一小時三十二分。
鄭福珠當場支付剩餘八萬元。
十八萬元技術與部件收入,全部到帳。
原廠報價四十七萬元、需要等待近一個月的維修專案,他們二十四小時內完成,替客戶減少二十九萬元支出。
而那輛十萬元買來的進水商務車,仍剩下座椅、車門、空調元件和大量車身件可以繼續出售。
鄭福珠簽完驗收單,又拿出一份車隊清單。
「十台高階租賃車,季度檢測加事故優先處置。你們先做三個月。」
邢瀟瀟接過清單:「基礎服務費十二萬,事故專案另計。」
「十萬。」
「十一萬五,送兩次上門檢測。」
「十一萬,再送一次緊急救援。」
「成交。」
兩人當場簽下意向條款。
鄭福珠沒有支付季度業務全款,卻先轉了三萬元排期訂金。邢瀟瀟把十台車分成兩個批次,避免一次占滿車間,也把緊急救援的範圍限定在城區和近郊。
「服務可以多送,邊界必須先寫。」她對江昊天道,「不然十台車能把我們三個人叫去十個地方。」
趙維傑就在這時走進修理棚。
他手裡拿著那輛豪華越野車的最終結構報告。
「結果出來了。」
「車身中段存在完整切割與重新連線,不能恢復道路行駛。」
他把報告放到江昊天面前。
「三輛車裡,你放棄的那一輛,是唯一必須徹底報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