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我選對了。」江昊天說。
趙維傑卻搖了搖頭。
「不是選對兩台車這麼簡單。」
他拉開摺疊椅坐下，又將三輛車的處置材料依次擺好。
「火燒混動車有高價值動力總成，進水商務車有可復用部件。只要判斷準確，都能賺錢。」
「越野車也能拆件賺錢。」
「對。」
趙維傑指著越野車報告。
「它的發動機、變速箱、內飾和車門加起來，仍然超過二十六萬元。單看拆件收益，你把三輛車全部評價為有購買價值，也不算錯。」
邢瀟瀟問：「那為什麼只准買兩台？」
「因為我們想知道，江昊天看到利潤以後，會不會忽略車輛來源和後續風險。」
修理棚里安靜下來。
趙維傑繼續道：「第一輛火燒超跑證明他能看出殘值，卻不能證明他只會在應該修的時候說能修。保險公司最怕的不是漏掉一台可以修的車，而是把不該回到道路上的車重新賣給普通客戶。」
崔曉晨接過話。
「那輛越野車是控制樣本。」
「它外觀最好，拆件利潤也不低，但結構問題的證據邊界最複雜。」趙維傑道，「如果江昊天為了拿下三輛車，隱瞞結構風險；或者買走以後按正常事故車轉賣，專項合作到此結束。」
邢瀟瀟臉色冷了。
「也就是說，你們從一開始就在考他？」
「是。」
「那二十一萬元購買款呢？也是考核的一部分？」
「車輛價值真實，交易也真實。我們沒有要求他虧錢。」
「但你們沒有提前說明。」
「提前說明，考核就沒有意義。」
「趙經理，你們拿一份三十萬元的合同，測試我們會不會接八萬元回扣；又讓我們拿二十一萬元買車，測試會不會隱瞞風險。你們確認了我們的底線，我們卻不知道保險公司會不會在專案完成後臨時增加條件。」
趙維傑看著她：「所以我今天帶來了正式年框合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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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從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新檔案。
年度事故資產復檢服務，總額六十萬元，首期二十萬元預付。完成基礎專案後，江昊天的團隊可以參與部分事故車輛殘值競價，並取得同等價格下的優先資格。
合同同時寫明，保險公司不得要求技術方預設結論；增加檢測專案，需要雙方書面確認費用和工期。
邢瀟瀟逐頁審閱。
「控制樣本以後還會不會有？」
「會有抽檢，但會寫進年度質量條款，不再以取消整個合同作為臨時條件。」
「單項驗收後七個工作日。」
「改成三個工作日。事故車占場地，材料和人工都是即時支出。」
「五個。」
「四個。」
趙維傑看了她片刻，在付款周期旁寫下四個工作日。
「還有問題嗎？」
「首期款什麼時候到？」
「簽字後兩小時內。」
邢瀟瀟這才把合同推給江昊天。
「可以簽。」
江昊天沒有立即落筆。
「越野車退出流通以後怎麼處理？」
「六萬元轉給具備報廢拆解資格的企業。」
「拆解過程公開記錄，發動機和變速箱可以流通，車身結構件做破壞處理。」
「合同里沒有要求你管那台車。」
「它是用來考我的車，我要知道最後去了哪兒。」
趙維傑點頭：「可以把處置結果抄送給你。」
江昊天這才簽字。
兩個小時不到，二十萬元首期款進入公司臨時帳戶。
邢瀟瀟把最近十天的收入和支出列在白板上。
超跑剎車十四萬二。
輪組和排氣十三萬。
單車檢測五萬。
超跑專項復檢三十萬。
混動車拆件四十三萬。
商務車組合維修十八萬。
年度合同首期二十萬。
已經到帳的現金，合計一百四十三萬二。
扣除三輛車購買成本、零件材料、運輸、人工和檢測費用，帳戶可用資金超過八十萬元。
除此之外，他們還擁有一台已經啟動、修復後價值超過兩百萬元的限量超跑，一輛尚有大量部件可出售的進水商務車，以及鄭福珠十台車輛的季度業務。
趙維傑隨後發來首批覆檢清單。
四輛事故車，四天後統一進場。其中一輛因為占用保險停車區，每延遲一天就增加三千元保管費用。按照合同，他們必須在車輛到達後立即開工。
這意味著團隊不僅需要場地，還需要至少四個可以同時工作的工位，以及獨立的證據存放區域。舊修理棚勉強能做，臨時換到路邊小店卻絕對不行。
十天前，江昊天只有八萬三千多元積蓄。
現在，他終於有資格把這件事當成一門長期生意。
朱平和看著白板，半天沒說話。
「這些錢，真是從三輛破車裡拆出來的？」
「不是三輛。」邢瀟瀟提醒，「超跑、混動車、商務車，加上兩筆服務訂單。」
「我還是覺得像做夢。」
「帳是真的就行。」
邢瀟瀟擦掉白板上的臨時團隊四個字，重新寫下崗位。
江昊天，技術與資產判斷。
朱平和，維修與車間管理。
邢瀟瀟，合同、客戶與資金。
她在自己的崗位後面畫了一個括號。
「基礎工資八千，專案利潤一成。做滿三個月，再談股份。」
江昊天道：「不用等三個月。」
「什麼意思？」
「年度合同是你談下來的，鄭福珠也是你帶來的。從今天開始，先給百分之十專案權益。股份等公司註冊和場地確定後再簽。」
邢瀟瀟看著他。
「不怕我拿了客戶就走？」
「合同在公司，技術在團隊。你要走，可以按約結算。」
「就這麼相信我？」
「不是相信。」江昊天指了指她審過的合同，「是把離開和留下的規則先寫清楚。」
邢瀟瀟笑了一下。
「你現在有點像老闆了。」
「以前不像？」
「以前像個拿全部存款跟廢鐵賭命的修理工。」
「現在呢？」
「有八十萬現金的修理工。」
朱平和在旁邊笑出聲。
氣氛剛剛輕鬆下來，場地負責人便從門外走進來。
他沒有像往常一樣催工位費，而是拿著一份不續租通知。
「朱師傅，工位租賃到三天後結束。裝置和車輛都得搬走。」
朱平和愣住：「我在這裡幹了七年，租金一次沒少過。怎麼突然不租？」
「產權方換了。」
「誰買的？」
場地負責人沒有回答，只把通知放下。
一輛黑色轎車停在修理棚門口。
周武元從後排下來，抬頭看了看破舊招牌。
「聽說你們剛簽了年度合同，恭喜。」
他走進車間，鞋底從地上的油跡邊緣跨過。
「不過做生意得有地方。三天以後，這裡的電、水、工位全部收回。」
邢瀟瀟拿起不續租通知：「你買了這裡？」
「不是我，是一家裝置管理公司。」
「什麼時候談的？」
「你們拆第一台車的時候。」
周武元看向江昊天。
「你能從廢車裡拆出錢，我就先把你的場地拆了。」
「三天時間，好好找地方。」
「找不到，保險公司的合同違約，可別怪我沒提醒你。」
他笑著轉身。
江昊天沒有攔。
直到黑色轎車開出院門，他才拿起那份通知。
三天清場。
第一批保險復檢車輛，四天後到達。
邢瀟瀟問：「怎麼辦？」
江昊天把通知折好，放進合同資料夾。
「八萬塊的時候，我們連一台完整的車都沒有。」
他看向帳戶上的八十多萬元可用資金。
「現在有錢、有訂單，還有三天。」
「他不讓我們租。」
「那就不租了。」
江昊天抬頭看向修理棚外。
「買一個自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