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十二點，舊修理棚門口一輛拖車都沒有。
牆上的倒計時只剩五十一小時。
邢瀟瀟把六家拖車行的回覆寫在白板上。
車輛忙。
司機請假。
平台臨時檢修。
最後一家更直接。
「曹老闆說了，誰給你們拖車，以後別接他的保險殘值。」
朱平和氣得把扳手扔進工具箱。
「我去找他。」
「找他有用嗎？」邢瀟瀟問。
「至少罵一頓。」
「罵完車能自己走？」
朱平和不說話了。
焦黑超跑可以短距離啟動，卻還沒完成道路手續。進水商務車已經拆掉動力部件，更不可能自己開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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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輛車，加上舉升裝置、工具櫃和一倉庫零件，普通貨車根本拉不了。
江昊天看著手機里的名單。
「張元濤有拖車。」
「他有。」邢瀟瀟道，「但他和曹志章做了很多年拆車件生意。幫我們一次，可能丟掉一條貨源。」
「先問價格。」
電話撥過去，張元濤聽完，沒有馬上拒絕。
「三輛平板拖車，加兩輛貨車，一天八千。」
「正常價格只有四千五。」邢瀟瀟道。
「正常價格也沒有人敢接你們。」
「六千，今天下午到。以後同型號限量部件，你有一次優先報價權。」
「優先不是最低價？」
「不是。你報價低，我們照樣賣別人。」
張元濤笑了一聲。
「六千五。兩點到。」
「成交。」
結束通話電話，邢瀟瀟看向江昊天。
「欠了他一次人情。」
「我們付錢，他拿優先報價，不是人情。」
「難怪你不容易被騙。」
「被騙過。」
「什麼時候？」
「十二萬六佣金還沒拿回來。」
邢瀟瀟正要說話，門外突然傳來一陣喇叭聲。
一輛印著趙家飯館字樣的送餐車停在門口，後面還跟著兩輛小貨車。
趙夢珍推門下來。
「江昊天！」
江昊天下意識站直了一點。
「媽，你怎麼來了？」
「你被人趕走這麼大的事，我還得從朱師傅嘴裡聽說？」
趙夢珍把飯盒塞進他懷裡。
「八萬塊敢買廢車，八十萬了連句話都不敢跟家裡說。你長本事了？」
「事情能處理。」
「能處理就不用吃飯？」
她回頭招手。
飯館的廚師、送餐員和兩名常來吃飯的貨運司機一起下來。有人抬紙箱，有人拆貨架，動作比臨時工還快。
朱平和愣了半天。
「嫂子，你把飯館關了？」
「中午少接兩桌，餓不死。」
趙夢珍環顧修理棚。
「哪些能搬，哪些不能動，都寫出來。別讓不懂的人碰壞東西。」
邢瀟瀟立即拿來彩色膠帶。
紅色不動，藍色上貨車，黃色由技師陪同。
十分鐘後，搬家開始。
趙夢珍拎起角落裡的黑色行李箱。
「這是誰的？」
「我的。」邢瀟瀟道。
「你住這兒？」
「沒有，之前被公司開除，先把行李放在這裡。」
「誰開的？」
「周武元。」
「就是讓你來欺負我兒子那個老闆？」
邢瀟瀟一時不知道怎麼解釋。
趙夢珍已經把她拉到一邊。
「姑娘，當時是他逼你，還是你自己願意？」
「他逼的。」
「那就不是你的錯。」
趙夢珍拍了拍她的手。
「以後別聽這種人的。工作沒了可以再找，人要是被他當成東西用，忍一次就有第二次。」
邢瀟瀟怔了兩秒。
「阿姨，我現在跟江昊天一起做。」
「一起做生意？」
「對。」
「一起住嗎？」
「不住！」
邢瀟瀟回答得太快，整個車間都安靜了一下。
朱平和轉過身，假裝整理工具。
虞斌還沒正式入職，今天來幫忙，憋笑憋得肩膀發抖。
江昊天把一摞帳本抱上車。
「媽，別問了。」
「我又沒問你。」
趙夢珍把行李箱遞給送餐員，又從桌下拖出一隻旅行袋。
「這也是你的？」
「那是他的。」邢瀟瀟道。
她順手拉開拉煉，把江昊天胡亂塞進去的衣服重新疊好。
趙夢珍看著她熟練的動作，沒再問，只笑了一下。
江昊天假裝沒看見。
下午兩點，張元濤的拖車準時到達。
司機看見趙家飯館的兩輛貨車，忍不住問：「搬修理廠還是搬家？」
「都搬。」趙夢珍道，「人也得吃，機器也得有地方放。」
焦黑超跑被推上平板時，路邊已經圍了不少人。
有人認出它就是重新啟動的火燒車，舉起手機拍照。
周武元也來了。
他站在街對面，看著一箱箱工具搬走。
「江昊天，城北那塊破院子，水電都欠了兩年。」
「保險公司的車進去，先交保管費還是先除草？」
江昊天沒有停手。
「都交。」
「你只有三天。」
「現在還剩五十個小時。」
「嘴硬沒用。」
趙夢珍從送餐車裡拿出一隻飯盒，走到周武元面前。
「周老闆是吧？」
周武元看了看飯盒。
「什麼意思？」
「你在這兒站半天，別餓著。」
周武元沒接。
趙夢珍又道：「二十五塊一份，先付款。」
旁邊幾個人笑出聲。
周武元臉色沉下去，轉身上車。
趙夢珍把飯盒塞回保溫箱。
「不吃正好，省一份。」
場地負責人這時走過來，手裡還拿著一張清場費用單。
「地面油污清理一萬二，舊貨架拆除六千，垃圾運輸四千。」
「合計兩萬二，先交錢再讓貨車走。」
朱平和急了。
「這些貨架是我自己裝的，地面油污也是修理棚用了七年留下的。以前合同寫著退場恢復基礎清潔，沒說重新裝修！」
「現在產權換了，新老闆要求。」
邢瀟瀟拿過費用單。
「新老闆不是原租賃合同的簽約方，也不能臨時增加收費。」
「你們不付，我就關門。」
「可以。」
她拿出手機，對著已經搬空的工位拍了一圈。
「原合同、交租記錄和現場狀態我都留存。貨車被扣一天的費用、保險專案延期損失，也會一併寫進索賠。」
「你嚇唬誰？」
「不是嚇唬。」
邢瀟瀟把原租賃合同翻到最後一頁。
「朱師傅當年還交了一萬五千元裝置保證金。你先把該退的錢結清，再談清理。」
場地負責人神色一僵。
他顯然沒想到，七年前的收據還留著。
雙方核對半小時，最後從保證金中扣除三千元基礎清潔，返還一萬二。
趙夢珍看著到帳訊息，拍了拍邢瀟瀟的胳膊。
「姑娘，你別只替他們算帳。」
「晚上來飯館，我給你加雞腿。」
「阿姨，雞腿也要記公司帳嗎？」
「你來吃就不記。」
「他吃呢？」
趙夢珍看向自己兒子。
「他付錢。」
滿院人都笑了起來。
最後一輛貨車駛出舊修理棚時，天已經黑了。
城北車場亮起兩盞臨時燈。
辦公室積了厚厚一層灰，院裡的十七輛舊車橫七豎八。眾人把工具卸下來，連坐的地方都沒有。
趙夢珍把摺疊桌支在院子中央。
紅燒肉、炒青菜、番茄雞蛋和一盆米飯擺開。
「先吃。」
朱平和端起飯盒，長長出了一口氣。
「有地方了。」
「只是拿到鑰匙。」江昊天道，「還不算我們的。」
張傳茂正好從門外進來。
他把十七隻資料袋放到桌上。
「江老闆，今晚別只顧著慶祝。」
「十七輛車的資料都在這裡。明天下午六點以前，你得給我第一份分類結果。」
「三天以後，二十萬元首付款不到帳，合同作廢。」
他說完，又拿出一張新的通知。
「還有一件事。」
「其中三名車主今天聽說場地要換人，要求明早把車拖走。」
「他們說，誰敢拆車，就按原價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