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唐英把孩子放到摺疊椅上。
「媽媽辦完手續就帶你去學校。」
孩子點了點頭，抱著書包不說話。
曹志章把收購單拿回來。
「價格昨天已經談好了。」
「車子後面撞過，安全氣囊也可能有問題。市場上沒人敢高收，我給二萬三，已經是幫你。」
張唐英抿了抿嘴。
「你昨天說最多兩萬，後來又加到二萬三。」
「對啊。」
「可我朋友說，同年份的車能賣六萬。」
「那是沒出過事故的。」
曹志章指著後備箱。
「你這個車修理記錄都不完整。我要是收回來賣不掉，損失誰承擔？」
周圍還有昨晚留下來看結果的人。
張唐英顯然不習慣被這麼多人看著，手一直抓著衣角。
邢瀟瀟給孩子倒了一杯溫水。
「先坐。」
「檢測費怎麼談的？」
張唐英搖頭。
「曹老闆說他負責檢測，不收我的錢。」
「你簽過什麼？」
「就這份。」
邢瀟瀟拿過收購單，從頭看到尾。
標題寫的是車輛價格評估及寄售意向。
下面卻有一行小字：最終成交價格以受託方復檢結果為準，雙方另行簽署過戶檔案。
「這不是正式收購合同。」她道。
曹志章臉色一沉。
「她收了我五千元。」
「收據呢？」
張唐英從包里拿出來。
專案寫的是寄售預付款。
「車輛還沒有過戶，最終價格也沒有確認。」邢瀟瀟道，「她可以終止寄售，退還五千元。」
「還有兩千元服務費。」
「服務專案在哪裡？」
「我替她洗車、拍照、找買家。」
「拿出費用清單。」
曹志章看著她。
「你非要插手？」
「她在我們的場地詢價，我們就按檔案說話。」
江昊天走到灰色轎車旁。
「要不要檢測，由車主決定。」
「多少錢？」張唐英問。
「基礎檢測一千二。需要代辦交易，另收八百。」
她遲疑了一下。
兩千元，對她不是小數目。
江昊天沒有說免費。
車場有人工、裝置和責任，想長期做下去就不能只靠同情。
「如果車況真像曹老闆說的，只值兩萬三呢？」張唐英問。
「你可以賣給他，也可以不賣。」
「檢測費照收？」
「照收。」
張唐英看了一眼孩子。
「查吧。」
「我想知道它到底怎麼了。」
趙夢珍把張唐英拉到一邊，先問她和孩子有沒有吃早飯。
張唐英搖頭。
「房東今天上午等我交三個月房租。孩子學校下午也要交活動費。」
「所以我才想趕緊把車賣了。」
「孩子爸爸呢？」
「離婚以後每月給一千五，這兩個月沒給。」
趙夢珍沒有追問她為什麼不去要，也沒有直接塞錢。
她只把兩碗粥和一盤包子放到桌上。
「飯錢二十，等賣車以後再結。」
張唐英愣了一下。
「阿姨，一頓飯不用……」
「親兄弟還明算帳。你現在不欠人情，吃得下。」
張唐英低頭看著熱粥，眼圈更紅了。
她掏出二十元放在桌上。
「我有飯錢。」
「那就先吃，車讓他們慢慢看。」
孩子吃到第二隻包子時，終於不像剛進門時那樣緊緊抱著書包。
邢瀟瀟把這一幕看在眼裡，對江昊天低聲道：「你媽比我們會談普通人的生意。」
「她開了二十多年飯館。」
「難怪你不肯免費。」
「免費一次容易，下一次誰來付人工？」
「這句話留著以後掛牆上。」
灰色轎車駛進檢查位。
江昊天親手檢查後部、座椅、安全帶和車身底部。
系統資訊逐項出現。
【車輛發生過低速後部碰撞。】
【後保險槓與尾門維修。主體結構無明顯損傷。】
【安全氣囊未觸發。】
【當前合理成交區間：五萬三千元至五萬八千元。】
損傷不複雜。
江昊天沒有講一長串結構名稱，只把後備箱墊板掀開。
「這裡是修過的位置。」
「外面換了尾門和保險槓，裡面的主體沒有變形。」
他又拉出後排安全帶。
「安全部件沒有觸發過。」
「正常開沒有問題，但維修歷史要告訴買家。」
張唐英愣住。
「不是大事故？」
「不是。」
「那為什麼維修單上寫了六萬多？」
她拿出一張舊報價。
上面列了後部主體切割、安全氣囊更換和線路維修，總價六萬八。
可車輛根本沒有做過這些專案。
邢瀟瀟看向開單單位。
又是周武元的公司。
「這張只是事故後的初步報價，不是實際維修結算。」她道。
「有人拿最高維修方案告訴你車輛不值錢，卻沒有告訴你最後只換了尾門和保險槓。」
曹志章冷聲道：「你們說值五萬多，買家在哪裡？」
「光說價格，誰都會。」
江昊天看向圍觀的人。
「有人願意按完整披露後的價格買嗎？」
昨晚準備買白色越野車的男人走出來。
「我老婆剛好需要一輛代步車。」
「五萬，今天過戶。」
曹志章笑了。
「五萬就叫公道價？」
男人道：「我還要承擔後續整備，五萬是我的報價。她不願意可以不賣。」
張唐英沒有馬上答應。
邢瀟瀟又給張元濤打了電話，把完整披露和現場照片發過去。
不到十分鐘，對方回復。
「五萬四，車況和你們說的一致就收。過戶後當天付款。」
兩個真實報價擺在面前。
不再是二萬三。
張唐英眼圈一下紅了。
「五萬四。」
「我賣。」
她當場把五千元退給曹志章，終止寄售。
成交後，車場收取兩千元檢測與代辦費用。
張唐英實際拿到五萬二。
比原來的收購價多了二萬九。
她抱著孩子離開前，又折回來。
「江師傅，謝謝。」
「付過費了。」
「兩千塊，值。」
孩子從書包里摸出一顆糖，放到摺疊桌上。
「叔叔，給你。」
江昊天接過糖。
「上學別遲到。」
母子兩人離開後，圍觀者中有人直接拿出手機預約檢測。
當天上午，車場多了十二筆普通二手車預約。
金額不大，卻都是新客戶。
曹志章站在白色越野車旁，臉色很難看。
「一輛普通轎車，也值得你們折騰半天？」
「她多拿二萬九，我們收兩千，買家知道車況。」邢瀟瀟道，「三方都清楚，為什麼不值得？」
「別高興太早。」
曹志章指向白色越野車。
「這輛車才決定誰判斷錯。」
當天的公開檢查持續到下午。
江昊天確認白色越野車右前也發生過修復，前蓋來自其他車輛。可要達到重大隱瞞標準，還需要檢查內部主體和安全部件。
崔曉晨趕來，對車輛現狀進行封存。
前蓋、車門、發動機艙和資料袋全部貼上編號。
曹志章簽完字。
「車留在這裡一晚。」
「明早九點，我帶買家來聽結果。」
江昊天讓虞斌臨時守夜，又把門崗進出表放到桌上。
凌晨兩點十七分，一輛拖車駛進車場。
司機說是來給保險車輛送移動裝置，拿出的進場單上還有張傳茂舊公司的印章。
虞斌核對了十幾分鐘，發現單子上的聯絡電話始終無人接聽。
他沒有放車進入保險區，只讓拖車停在外側。
司機等了五分鐘，掉頭離開。
第二天早上八點，江昊天來到白色越野車前。
前蓋上的封條還在。
編號也沒有變化。
他開啟前蓋，手掌按上內側。
系統資訊出現後，江昊天的眼神冷了下來。
「叫崔曉晨過來。」
「這隻前蓋，不是昨晚那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