邢瀟瀟第一反應是看封條。
三張編號封條全在,沒有撕開痕跡。
「封條沒動。」
「他們沒拆前蓋。」江昊天道,「換的是外層貼件和內側標籤。」
他指向前蓋邊緣。
昨晚拍攝時,右側有一道兩厘米長的舊劃痕。
現在劃痕還在,位置卻比固定點低了一指。
封條貼在可拆卸的外層隔音板上。
有人整塊取下隔音板和標籤,裝到另一隻同色前蓋上,再把封條原樣帶了過來。
外觀看著沒變,前蓋本體卻已經不同。
朱平和檢查固定螺栓。
「剛拆過。工具印還是新的。」
「昨晚的前蓋呢?」邢瀟瀟問。
「拖車。」
虞斌把凌晨進場情況說了一遍。
「我沒讓他進保險區。」
「白色越野車就在外側檢查位,離門只有二十米。」
「我去辦公室打電話的時候,司機在院裡等了五分鐘。」
虞斌臉色發白。
「是不是我沒看住?」
「先別定責任。」江昊天道,「查清誰動的。」
崔曉晨二十分鐘後到場。
她沒有先聽推斷,直接核對昨晚影片、封存照片和當前車輛。
「劃痕位置、內部衝壓點和固定痕跡都不一致。」
「可以確認前蓋本體被換。」
她重新封存整輛車。
「從現在開始,任何人不得觸碰。」
「門崗記錄呢?」
邢瀟瀟拿出進場單。
紙上的舊公司印章是真的,內容卻是臨時填寫。拖車車牌和司機電話都在。
「我聯絡拖車公司。」
電話接通後,對方查了排程記錄。
昨晚沒有裝置運輸任務。
這輛拖車是司機下班後私自開出,線上訂單的下單人寫著曹志章。
「把排程回復發郵件。」崔曉晨道,「不要只留電話內容。」
「已經讓他們出說明。」邢瀟瀟道。
曹志章上午九點帶著買家到場。
看見崔曉晨,他腳步慢了一下。
「怎麼又封車?」
「前蓋被換了。」江昊天道。
「胡說。」
「車輛昨晚在你的場地,出了問題當然找你。」
「外側檢查位有公開攝像。你可以一起看。」
錄影拍不到前蓋內部,卻拍到凌晨那輛拖車停在白色越野車旁。
司機下車後,拖車上的另一名男子開啟了側箱。
五分鐘後,兩人離開。
曹志章道:「車是我寄售的,我找人做簡單整備有什麼問題?」
「封存以後不能動。」崔曉晨道。
「我沒撕封條。」
「更換本體後轉移封存物,性質更嚴重。」
買家臉色已經變了。
「曹老闆,你到底想藏什麼?」
「什麼都沒藏。」
「那把昨晚的前蓋拿回來。」江昊天道。
「我不知道在哪裡。」
邢瀟瀟把拖車排程說明放到桌上。
「訂單是你下的。」
「我讓司機來接車做漆,沒讓他換前蓋。」
「做漆為什麼凌晨來?」
「白天忙。」
「為什麼用張傳茂舊公司的進場單?」
曹志章不答。
崔曉晨當場聯絡調查人員,要求查詢拖車去向。
上午十點半,司機在附近一家鈑金店被找到。
昨晚的前蓋還沒處理,放在店後倉庫。
司機承認收了一千五百元,只負責把一隻同色前蓋送來,再把原件帶走。
下單人讓他保留封條外層,不要損壞標籤。
原前蓋被運回車場。
江昊天沒有立刻下結論。
崔曉晨完成封存後,他才在記錄下親手檢查。
前蓋本身的價值不高。
真正重要的是內側那張被擦掉一半的倉儲標籤。
邢瀟瀟用昨晚照片和實物對照,辨認出完整編號。
編號不是普通配件號,而是周武元公司內部事故資產入庫編號。
入庫時間在白色越野車公開事故發生前兩個月。
也就是說,這隻前蓋早在現有事故以前,就進入過周武元控制的倉庫。
「車輛不是只有一次事故。」江昊天道。
「有人用舊事故車部件修復,再把新事故寫成第一次。」
這時,一輛普通轎車停在車場外。
舊公司倉庫員陳俊開抱著一隻紙箱走進來。
他看見曹志章,腳步明顯遲疑了一下。
「江工,我有東西交給保險公司。」
箱子裡不是來歷不明的材料,而是他經手過的入庫交接影印件和自己的值班排表。
「昨晚公司讓我補簽四輛車的拆件登記,日期要寫成事故發生以後。」
「可那幾天我根本沒上班。」
「我不簽,他們說出了問題讓我負責倉庫管理。」
崔曉晨先確認他的身份,再讓他按真實時間說明情況。
陳俊開指著白色越野車的倉儲編號。
「這隻前蓋兩個月前就在倉里。曹老闆後來領走,說要裝到一輛待售車上。」
「四輛保險車進倉後,周總辦公室下過口頭通知,讓我們先拆貴的部件,等復檢機構確認全損再統一做帳。」
曹志章罵道:「你一個倉庫員知道什麼?」
陳俊開臉色發白,卻沒有退。
「我只說我搬過什麼、誰讓我搬。」
「是不是為了騙保,由調查人員判斷。」
江昊天看了他一眼。
事實是事實,推斷是推斷。
陳俊開帶來的材料不能單獨定案,卻讓四輛車為何先去拆件倉有了可核實的時間線。
崔曉晨給紙箱和每一頁影印件分別編號。
「原件由公司和倉庫系統調取。你只對自己親眼見到、親手經辦的內容負責。」
陳俊開點頭,直到簽完說明,緊繃的手才慢慢鬆開。
買家當場拿回訂金。
曹志章還想爭辯。
崔曉晨卻翻出首批四輛保險復檢車的資料。
「這四輛車,運輸前也進過同一座倉庫。」
「為什麼?」
「正常待檢車輛不該先進入拆車件倉。」
眾人回到保險車輛區域。
江昊天按程式逐台接觸檢查。
第一輛追尾轎車,駕駛位安全帶是後換的。
第二輛側翻商務車,兩個安全氣囊來自不同年份。
第三輛越野車,安全控制模組的編號不屬於本車。
第四輛蒙著車衣的豪華轎車,車內電腦已經被拆走,只留下能夠讓儀表不報錯的簡單處理。
四輛車的問題不完全一樣。
共同點只有一個。
進入保險停車區以前,都在周武元公司的關聯倉庫停過。
邢瀟瀟把運輸單、入庫單和上一輪定損人員放到同一張表上。
每一輛車的最後稽核人,都是周武元。
趙維傑趕到現場,看完資料後,當場暫停四輛車的原定結論。
「江昊天,你們今天先不要拆。」
「保險公司會調取全部入庫和配件流轉材料。」
周武元的電話就在這時打來。
他沒有找趙維傑,直接打給江昊天。
「聽說你扣了曹志章的車。」
「不是扣,是依法封存。」
「四輛保險車也不動了?」
「不動。」
「你最好想清楚。場地剛拿到,六十萬合同也剛簽。」
「第一批專案就停工,損失算誰的?」
「誰換的部件,算誰的。」
電話里安靜兩秒。
周武元笑了。
「好。」
「明天上午,我帶車輛原件和全部材料去你那兒。」
「你不是想把事情擺到台面嗎?」
「我讓全行業一起看看,到底是誰在事故車上動了手。」
電話結束通話。
崔曉晨從第四輛車拆下的舊模組上,抄完最後一組編號。
她回到資料櫃前查了十幾分鐘,臉色越來越冷。
「編號找到來源了。」
「來自哪輛車?」趙維傑問。
崔曉晨把最初那台焦黑超跑的處置清單放到桌上。
「這隻模組,原本應該在那台火燒超跑上。」
「它在起火以前,就被拆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