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湖停車樓的報價談了四十分鐘。
投資方起初只願意按每年三十萬元購買巡檢服務，出了故障再單獨付費。
邢瀟瀟沒有接受。
「我們可以做風險覆核，不做無限責任。每季度檢查裝置、核對重點耗材來源、制定人員疏散流程，這些寫進服務範圍。未經我們確認的改裝、超載和第三方接線，不由我們承擔後果。」
投資方代表道：「一年三十萬已經高於原維護費用。」
「原維護方昨天剛被調查。」
對方一時無話。
江昊天坐在會議桌旁，右臂沒有參與翻檔案。他只補了一點。
「裝置故障維修仍由有資質的單位承擔。我們負責發現風險和殘值處置，不拿一份合同包辦所有事情。」
最終合同定為兩年一百二十萬元，分四期支付。首期三十萬元在第一階段驗收後到帳，另加昨夜緊急處置和車輛轉移費用十八萬元。
投資方同時簽署危險件全部拆除、合格新件進場復檢和分層驗收方案。江昊天將手放在封存的入口控制柜上，紅色資訊終於完成最後一項變化。
【區域危險資產鏈：第一處節點完成處置】
【剩餘關聯節點：十一處】
第一處紅標解除。
系統沒有升級，也沒有把剩餘位置直接送到他面前。可北湖停車樓不會再帶著已知危險件偷偷開放，這一輪衝突有了能落到紙面和裝置上的結果。
停車樓投資方還向受影響車主設立六十萬元先行補償額度，再向相關責任方追償。
達心簽完字，主動把停車樓長期服務群的管理許可權交給邢瀟瀟。
「以後誰要辦活動，先過風險條款。」
「群由你管理。」邢瀟瀟道，「我們只在檢查節點出意見，不能替你做日常經營決定。」
達心苦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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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算明白了，什麼都推給外面的人，最後出事還是自己站在門口。」
合同蓋章後，趙維傑也帶來保險公司的正式通知。
新增的一百萬元風險覆核專案已經生效。加上六十八輛車、北湖停車樓、廣義車隊和年度框架專案，公司累計簽約及框架上限超過五百萬元。
趙維傑把已經到帳、按節點支付和只作為上限的部分分別畫線。
「保險方加專案，不是因為江昊天敢沖火場。證據燒了能重建，負責人受傷後專案還能執行，這才撐得起長期合同。」
邢瀟瀟接話：「後半句記進會議紀要。」
江昊天道：「對我有約束的，你一句都不漏。」
這不是五百萬元現金，也不是全部都能成為利潤。
但一個月前，江昊天還要為八萬元事故超跑的拖車費和場地費計算到百元。如今工人的工資、裝置租賃和下一批專案都有了可見來源。
邢瀟瀟把合同金額寫到車場白板上。
「現款、專案款、框架上限分三欄。誰敢把上限當成到帳錢花，先來我這裡寫檢查。」
白板最下方還有一行小字：本月先不換辦公室，先修屋頂。
江昊天指著那行字。
「不是說買兩個盆？」
「工人投票，六十二票同意修屋頂。」
「車場一共才五十多人。」
鄭福珠舉手。
「多出來的票，算以後入職的人提前投。」
邢瀟瀟忍著笑，把維修預算壓在白板下。
「總價一萬八，不從專案專款出。你簽不簽？」
江昊天用左手簽下同意。
幾百萬元的合同落地後，公司第一個改善的不是老闆座駕，而是下雨時工人不用再拿桶接水。
鄭福珠舉起手機。
「我只拍白板，不拍金額行不行？」
「為什麼？」
「紀念第一次把字寫滿。」
工人們把白板旁空地收拾出來，擺了一張摺疊桌。沒有高檔酒，只有燒烤、汽水和從醫院補回來的那隻保溫桶。
虞斌拄著一根醫院借來的手杖，也來坐了二十分鐘。
江昊天看見他便皺眉。
「誰讓你出院後亂跑？」
「醫生讓我活動，不讓我幹活。」
「你家離這十公里。」
「我坐車活動。」
眾人笑了起來。
朱平和把一隻信封放到虞斌面前。裡面是專項獎金和公司提前支付的誤工費。
虞斌捏著信封，半天沒有說話。
「別又說欠命。」江昊天道，「公司按制度給的。」
「我想說，白粥太難喝。」
「那你退獎金。」
「突然覺得還能喝七天。」
桌邊又是一陣笑聲。
邢瀟瀟坐在江昊天身旁，遞給他一串已經去掉辣椒的肉。
「傷口沒好，少吃刺激的。」
「你這串沒有味道。」
「不吃給我。」
江昊天咬了一口，沒有還她。
邢瀟瀟看著他吃完，又把一杯溫水放過去。
「周武元名單里的景區，明天我陪你去。」
「你留車場談合同，我和朱師傅去。」
「張振新的渠道剛牽出停車樓，下一家怎麼接觸、怎麼暫停車輛，都要先談。你負責碰車，我負責讓對方肯把車停下。」
「你昨天一夜沒睡。」
「今晚睡。」
「明早九點以後出發。」
「可以。」
兩人各退一步，把次日行程定了下來。
鄭福珠在對面咳了一聲。
「你們談工作能不能別像約會？」
邢瀟瀟抬眼。
「真正的約會，你報銷？」
「當我沒說。」
鄭福珠看看兩人，故意把最後一瓶汽水放在桌子中間。
「只剩一瓶，你們分？」
邢瀟瀟拿起汽水遞給虞斌。
「傷員喝。」
「江老闆也是傷員。」
「他頂嘴次數太多，沒有。」
日常的笑鬧讓兩天裡積壓的疲憊散去一些。
江昊天心裡很清楚，系統顯示的十一處關聯節點仍在那裡。景區擺渡車、倉儲裝置和其他車隊，都可能藏著同一批低價材料。
今晚只能算第一輪風險暫時收住，不是所有事情結束。
他沒有在慶祝時把壓力倒給每個人，只和崔曉晨約好次日先核對景區發貨單。
晚上八點，虞斌被朱平和送回家。工人開始收拾桌椅，邢瀟瀟去辦公室鎖合同。
車場外忽然傳來急促的發動機聲。
一輛白色限量跑車歪著衝過路口，駕駛員連續踩下制動，尾燈亮起，車速卻沒有明顯下降。
「讓開！」
江昊天推開門邊兩名工人。
跑車擦過大門立柱，撞斷一截舊護欄，最後扎進剛堆好的紙箱。安全氣囊全部彈開，車頭冒出白煙。
江昊天剛走近，駕駛門便被人從裡面推開。
一個穿淺色短裙的年輕女孩解開安全帶，額角只有輕微擦紅。她先看了一眼撞壞的大門，又看向江昊天。
「這裡是不是江昊天的車場？」
「我是江昊天。你先別動，救護車馬上到。」
女孩擺了擺手，卻被彈出的安全氣囊絆了一下。江昊天沒有用受傷的右手去拉，只讓旁邊工人扶住她，並要求所有人遠離車頭。
「白煙是安全氣囊產生的粉塵還是機艙起火，先檢查再判斷。把滅火器拿來，不要開引擎蓋。」
女孩聽見「起火」兩個字，終於老實站住。
「我叫張純悅。車是我爸送的十九歲生日禮物，不是偷開的。你們別先給我爸打電話。」
「事故要先報警、聯絡保險。你是否通知家裡，由你自己決定，但不能隱瞞車輛情況。」
「我可以付錢。」
「先檢查人，再談錢。」
張純悅摸了摸額角，確認只有輕微擦傷。她看江昊天安排警戒、登記撞壞的大門，沒有因為限量車多看車標一眼，眼裡的興趣反而更明顯。
「我沒事，我十九歲，駕照和保險都有。」
她說完又指了指跑車。
「我踩了三次剎車，它還往前沖。送去兩家店，他們都說沒有問題。」
江昊天用左手碰到車門。
系統紅色資訊立即彈出。
【高危車輛：限量跑車】
【制動訊號與實際制動力嚴重偏離】
【關聯危險資產鏈：第二處節點】
女孩從車裡跨出來，看到他右臂上的紗布，主動扶了一下他的手肘。
辦公室門口，邢瀟瀟抱著剛鎖好的合同停下腳步。
女孩也看見了她。
她鬆開江昊天，認真問出自己進門後的第二個問題。
「你有女朋友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