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七點,張元濤帶著六輛車堵住六畝車場。
他沒讓保鏢砸門,也沒讓人搶車,只把一台封閉拖車停到白色跑車工位外。
「把車裝走。」
陳揚飛跟在他身旁,身上穿著汽車集團技術中心的工裝。
「張總,保險封條還在,得先由車主和承檢方解除。」
「車主在醫院。」
「她已經出院了。」
張純悅的聲音從辦公室門口傳來。
她額角貼著紗布,手裡提著兩袋早餐,邢瀟瀟走在旁邊,兩人昨夜還針鋒相對,此刻卻一起擋在工位前。
張元濤的臉沉了下來。
「跟我回家。」
「我先處理委託。」
「一輛車差點害死你,你還拿它當成年禮?」
「正因為差點出事,我才要知道原因。」
「集團技術中心會查。」
「他們查了三次,每次都說是我踩錯了。」
父女隔著一道警戒帶,誰都沒有讓開。
張元濤看見她額角的紗布,伸手想碰,張純悅偏開了臉。
他的手停在半空,過了幾秒才收回去。
「純悅,我不是來和你爭。」
「你帶著拖車和六輛車過來,這叫不爭?」
「我昨晚接到電話時,你剛撞進人家大門。」
「所以我現在好好站著,車也封存了。」
「你還嫌自己運氣不夠好?」
「我不想下一次繼續靠運氣。」
江昊天走出工位,把車輛登記材料交給張元濤。
「車輛登記在張純悅名下,她已經成年,也簽了檢測委託,保險查勘員和第三方人員九點到場,在這之前誰都不能拆封。」
張元濤盯著他包紮過的右臂。
「你就是江昊天?」
「是。」
「北湖停車樓那次,我欠你一個人情,不代表我會把女兒和車交給你冒險。」
「我不收人情,只按委託檢查。」
「你的場地剛起過火,你本人還有傷。」
「所以車輛由朱平和負責拆檢,崔曉晨負責見證材料,我只做接觸判斷和最終覆核。」
張元濤原本準備好的質問被逐項擋住。
他看向邢瀟瀟。
「你也同意?」
「昨晚我先送張純悅去醫院,確認她有獨立決定能力後才簽合同,現場流程有保險方記錄。」
「她才十九歲。」
「十九歲可以領取駕照、登記車輛,也要承擔撞壞大門的賠償。」
張純悅把早餐遞給工人。
「聽見沒有,我是來賠門的,不是來離家出走。」
張元濤被她氣得按了按眉心。
陳揚飛走到跑車外側,先檢視保險封條,又蹲下檢查護板螺釘。
「昨天下午的常規檢查由技術中心三組完成,工單寫的是讀取故障記錄和道路測試,沒有拆底盤護板。」
「誰簽的工單?」崔曉晨問。
「當班工程師和車輛管理員。」
「原件能提供嗎?」
陳揚飛看向張元濤。
張元濤點頭。
「技術中心所有資料都可以調,但車要回集團封存。」
「回去以後,還是你們自己查自己,」張純悅道。
「我會請外部機構。」
「江昊天就是我請的外部機構。」
「你請他只是因為車?」
車場一下安靜了。
張純悅看向江昊天,沒有躲開父親的問題。
「不只因為車,我喜歡他。」
鄭福珠正給工人分包子,聽見這句話,手裡的塑膠袋都停了。
張元濤的目光落到江昊天臉上。
「你和她認識多久?」
「昨晚第一次說話。」
「那她喜歡你什麼?」
「這個問題應該問她。」
張純悅立即回答。
「他先救人,後看車,報價也沒因為我姓張就多一個零。」
「你了解他嗎?」
「不了解,所以才從現在開始了解。」
她往父親面前走了一步。
「爸,你可以反對我追誰,但不能因為反對,就把我的車和委託一起拿走,我要你把我當成年客戶處理。」
張元濤看著她額角那塊紗布,聲音低了下來。
「成年客戶會把一輛失控三次的車偷開出倉庫?」
「我錯在自己開車,不代表車沒有問題。」
「如果昨天死在路上,你拿什麼認錯?」
張純悅沒有回答。
江昊天開口打斷父女之間越來越硬的氣氛。
「檢測不是決定她能不能追人,先說車輛。」
他把昨晚整理出的步驟放到桌上。
車輛維持封存,上午由三方共同拆檢,集團技術中心提供三次檢查的原始工單,任何一方可增加見證人員,異常部件只交有資質的實驗室。
張元濤看完流程,問了一個實際問題。
「七十二小時是什麼意思?」
「車輛在高溫連續制動後會出現更大風險,系統給出的處置時間只供我們安排優先順序,正式結論仍看實物和測試。」
「過時會怎樣?」
「我不知道,所以不會拿她的車去試。」
張元濤沉默片刻,終於讓封閉拖車退出車場。
「車留下,人必須回家。」
「我不回,」張純悅道,「我要留在這裡做客戶代表。」
「你會什麼?」
「我知道每次失控前發生過什麼,江昊天需要完整使用過程。」
「資料可以寫下來。」
「三次檢查都寫過,最後寫成我駕駛激進。」
張純悅把自己的車鑰匙放到邢瀟瀟手裡。
「我在車場待三天,不碰方向盤,不進危險工位,所有安排聽經營負責人,這樣算不算成年客戶?」
邢瀟瀟掂了掂鑰匙。
「再加一條,不許拿感情問題干擾檢測。」
「你怕我追到?」
「我怕你耽誤八萬元專案。」
「成交。」
張元濤沒有立刻答應,他把女兒叫到車場外側,聲音壓得很低。
「前三次出問題,為什麼一次也沒告訴我?」
「第一次說了,你讓人把車收走七天。」
「那是檢查。」
「第二次我再說,你只會把車鎖更久。」
「鎖一輛車,總比鎖一張病床好。」
「可你從來沒問他們怎麼查,只問我以後還敢不敢上山。」
張元濤想反駁,話到嘴邊又停住。
父親給了她最貴的車,也安排了集團最好的服務中心,可四次故障里,沒有人真正相信她腳下的剎車不聽使喚。
「這次我會查到底。」
「不是因為江昊天,是因為我說了四次。」
「也因為你差點死。」
張純悅抬起頭。
「那你別只抓我回去,把讓我出事的人一起找出來。」
張元濤看著她額角的傷,點了一下頭。
他還想安排四名保鏢留場,邢瀟瀟只同意一名司機在生活區待命。
「工位有人數限制,保鏢不了解流程,進入後反而增加風險。」
「出了事誰負責?」
「生活安全由我們和司機共同負責,車輛工位按車場制度,張純悅自己違反規則,也要暫停資格。」
「她要是半夜跑出去呢?」
張純悅舉手。
「我住酒店,不睡車場。」
「酒店我安排,」張元濤道。
「可以,但房費從我的提成里扣。」
「你還沒掙到提成。」
「所以先記帳。」
父女第一次沒有圍繞回家爭到底,張元濤只留下一名司機和緊急聯絡人。
陳揚飛站在旁邊,小聲說了一句。
「張總今天退了兩步。」
張純悅把客戶代表證掛到脖子上。
「我也退了,我沒再偷開車。」
張元濤看著兩人當面定規矩,發現自己連插話的位置都沒有。
臨走前,他讓陳揚飛留在車場配合。
陳揚飛拿出技術中心的車輛清單時,最上面不只有張純悅這一輛。
同一批進入集團的限量跑車,一共有二十一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