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哪一件不能留,是三件東西都不能先拆。」
江昊天把女管家推來的禮盒原樣擺回桌面,連拍賣行封條都沒有碰。
女管家姓陶,在白家做了二十七年事,她看了一眼江昊天右肩的固定帶,又看向門外那排剛修好的婚車。
「白女士讓我找的是鑑定人,不是倉庫保管員。」
「東西是誰送來的,委託人是誰,允許檢查到什麼程度,損壞由誰承擔,這四項沒寫清,我碰了也不能接。」
陶管家把私人資產顧問委託翻到最後,落款只有白如意的私章,沒有三件禮物的交接清單。
第一隻盒子貼著拍賣行封條,傳言價值八百六十萬元,第二隻盒子有手寫收條,第三件來自白如意多年沒有往來的侄子。
任何一道封口出了問題,江昊天都可能從鑑定人變成賠償人。
陶管家原本準備把盒子留在車場,聽到這裡,又親手把三件禮物搬回車上。
「您連看守費也算?」
「車場夜裡有人值班,但沒有古物保管條件,真出了溫濕度或碰撞問題,值班的人擔不起。」
一旁的陳揚飛已經騰出保險柜,聽完又把櫃門關上。
他過去看到錢便想先接單,這次沒有逞強,只在交接表上寫明物品未留存。
邢瀟瀟剛從外面回來,聽完兩句便讓前台架起固定機位,又請陶管家逐件報出外觀、封口和接收時間。
「錄影只儲存交接過程,不公開,雙方各留一份。」
陶管家問:「江先生不是摸一下就能看出結果嗎?」
江昊天抬起左手。
「我能給檢查方向,不能憑空補出物品經歷,更不能替白女士判斷送禮人安了什麼心。」
系統升級後,他第一次接到真正的古物委託,越是知道手碰上去會出現答案,越不能省掉前面的手續。
邢瀟瀟把三隻空白封存袋攤開,又增加了現場見證、復檢機構和結果使用範圍。
鑑定意見只用於壽禮初篩,正式價值必須由具備資質的機構覆核,涉及退貨、追償或報案時另行固定材料。
陶管家盯著新增條款看了半分鐘。
「白女士說過,能當著她的面說真話的人不多。」
「先把責任寫明,不妨礙說真話。」
陶管家撥通電話,白如意聽完後只改了一處。
三件禮物不在車場開封,江昊天帶著合同去白家,當著送禮人與相關機構代表的面檢查。
「白女士還說,若你只敢關門告訴她答案,這份委託就算了。」
「可以。」
「你不問送禮人都是誰?」
「知道名字也看不出東西真假。」
她離開後,張純悅從接待室探出頭。
「它現在還不屬於委託範圍。」
「摸一下又不會少塊肉。」
邢瀟瀟把合同拍到她手裡。
「少的是責任邊界,你帶來的一百位客戶也按這個標準,先簽後檢。」
張純悅翻了兩頁,看到顧問費一欄還是空白。
「白家這種客戶,怎麼收費?」
江昊天原本想按單件檢查費計算,邢瀟瀟直接否決。
三件禮物只是入口,白如意真正要查的是祖宅與家族舊物,若按摸一次收一次,後續每開啟一個抽屜都要爭費用。
她提出基礎出場費八萬元,三件初篩十二萬元,正式復檢由客戶直接支付給機構,後續顧問另簽合同。
「貴了會不會把人嚇走?」張純悅問。
「能送八百六十萬元壽禮的人,不會因為十二萬元決定真假,我們收的是敢把過程擺到桌上的錢。」
江昊天在報價後簽字,沒有用新能力換一個低價試手機會。
報價剛發給白家,羅子良便打來電話,提出由他的拍賣公司承擔全部費用,條件是檢測結果先交給他處理。
邢瀟瀟把通話切到擴音。
「付款可以代付,報告只交委託人,若你是相關交易方,還要在利益關係欄簽字。」
羅子良沒有答應代付,只要求參加現場。
「歡迎見證,不歡迎改報告順序。」
電話結束後,江昊天在利益關係欄又加了一行,現場機構不得由三件壽禮的賣家單獨指定。
傍晚六點,白家的車來接人。
白宅不在別墅區,而是一座修過兩次的老院,前廳已經擺好七十壽宴的座次,長桌兩邊坐著白家親屬、拍賣中間人和孫紅義。
白如意頭髮全白,穿著深藍色對襟衫,右手邊放著一隻掉漆食盒,桌前卻沒有任何昂貴擺件。
長子白振東坐在左首,粉彩瓶是他委託羅子良購入,二兒子白振海守著那幅畫,白慶生則獨自坐在靠門位置。
三件禮物還沒開封,三邊人已經各自帶來一名律師或顧問。
「江老闆,聽說你今天不肯碰我的東西。」
「交接沒完成,碰了結果也說不清。」
「那現在能碰了嗎?」
陶管家把雙方簽好的清單遞來,三隻禮盒的封口也由送禮人逐一確認。
白如意沒有讓兒女先說價格,只定下一條規矩。
「你只說東西,不猜誰孝順,也不替我分家,誰要拿親情堵你的嘴,就請他先出去。」
白振東笑著說母親太認真,手卻把粉彩瓶的成交證書向前推了半寸。
「八百六十萬元不是小數,當然要看清。」
白慶生則把手寫收條壓在盒底,生怕那張沾著機油的紙弄髒桌布。
江昊天先戴上手套,卻沒有立即開啟盒子。
「系統要求直接接觸實物,手套會不會擋住?」張純悅壓低聲音。
他沒有回答,當眾檢查時更不能把判斷過程說成異能。
第一隻禮盒拆開,裡面是一件粉彩花鳥瓶,瓶底帶舊款,拍賣中間人羅子良拿出成交證書,聲稱來源完整。
證書寫著器物高三十八厘米,現場軟尺卻量出三十九點二厘米,木座內又墊著一圈新軟木,恰好遮住瓶足外沿。
白振東看見尺寸差,先問羅子良。
「你驗貨時量過沒有?」
「手工器尺寸有少量誤差,證書資料可能取整。」
「一點二厘米也叫取整?」
白振東沒有替自己買來的東西找理由,把木座推到江昊天面前。
江昊天隔著手套扶住木座,系統只顯示木料與近年加工時間,沒有越過底座識別瓶身。
他取下手套,用指腹輕觸瓶底沒有彩釉的位置。
【材質:瓷質,胎體存在兩個燒成年代區間】
【底足:清代中期殘件】
【主體:近十二年燒制】
【連線處:現代粘接與補彩】
【市場價值:受殘件比例、修復披露和復檢結果影響】
系統沒有出現賣家姓名,也沒有告訴他誰把舊底接到了新瓶身上。
江昊天拿起冷光燈,只照瓶內靠近足圈的位置。
那裡有一圈極細的顏色差,肉眼不湊近幾乎看不見。
他又請機構人員從瓶口觀察內壁,舊足上方的胎色忽然變白,接縫被一層仿舊污跡遮住,污跡碰到清潔棉便留下淺黃痕跡。
「不做清理,只記錄位置。」
工作人員換成無接觸成像裝置,螢幕上很快顯出一整圈連線層。
羅子良按住證書。
「老瓷修補很正常,這不影響它是完整傳世器。」
「修補和拿舊底接新身,不是一回事。」
孫紅義在桌尾笑了一聲。
「從事故車看到瓷瓶,江老闆跨得夠快,可別拿焊接車架那一套看古董。」
江昊天沒有和他爭,只請現場機構人員對足圈內側取無損成分資料。
等待結果時,第二隻禮盒被推了過來。
盒內是一幅署名百年前名家的花鳥畫,旁邊壓著一張一九九八年的鑑定證書。
系統給出的紙張形成時間,卻不超過十一年。
江昊天剛把證書放下,一名白家親屬便站了起來。
「這張證書是我父親親手辦的,他已經去世十五年,你敢說它只有十一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