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記冊上的西郊七號倉只有半個地址,城西叫七號倉的地方卻有十一個。
兩個倉庫靠近河堤,路面是黑色淤泥,三個倉庫當天沒有車輛出入,剩下六處都可能留下紅土。
葉廷沒有把人分散到十一處同時破門,只先聯絡管理方核對夜間值守與合法租戶,防止驚動目標,也防止闖錯私人倉房。
第一處值班人說晚上見過何叔的麵包車,等人員趕到,才發現是同款舊車,駕駛人是一名送菜商戶。
車牌、里程和腳墊材料都對不上,沒人因為「看著像」繼續浪費時間。
何叔的麵包車停在長途站,車頭朝東,油箱只剩一格,里程比離開醫院時多出六十二公里。
葉廷讓人查沿途公開登記的倉儲場所,江昊天則戴上手套檢查車內實物。
方向盤、車門和後備廂沒有嚴重損傷,駕駛座滑軌停在何叔平時的位置,說明車輛至少有一段由他自己駕駛。
副駕駛腳墊上的透明塗料與祖宅木櫃相近,邊緣還混著紅色黏土和細碎稻殼。
後備廂橡膠條內卡著一小段麻繩,斷口新,繩面沾有白色石粉,材質與假鎮物中的填料接近。
江昊天只把三種殘留分別報出,不把它們強行說成同一個人的東西。
車輛是否進過制假倉,要靠路線、目擊與倉內物料再互相核對。
系統能識別材料,卻不會給他一張地址。
「城西紅土多,稻殼也不稀奇,」張純悅道。
「單獨看沒用,登記冊缺頁、六十二公里和他主動離院要放在一起。」
車門儲物格里有兩張舊加油票,一張來自白家過去使用的家俱修復場,地址是西郊柳塘路七號。
那家修復場十二年前停業,舊廠房後來分成三座倉庫,最裡面一座仍沿用七號倉的叫法。
從醫院到柳塘路,再到長途站,路程接近六十二公里。
陶管家認出加油票背面的藍色印章。
「何叔年輕時就在修復場看門,他說的城西倉房,很可能是那裡。」
白如意要求親自過去,被醫生以她近兩日吸入刺激物為由攔下。
「何守義替白家看了三十多年門,我不能坐在家裡等。」
「您過去不會讓倉門自己開啟,」邢瀟瀟道,「把舊廠房產權、門鎖和內部格局交出來,比多一輛車更有用。」
白如意盯著她,最終讓陶管家開啟檔案櫃。
舊廠房屬於白家早年成立的家俱公司,停業後沒有出售,鑰匙由何叔與白振海各留一把。
白振海聽見自己的名字,立即否認去過那裡。
「鑰匙早丟了,我連倉里有什麼都不知道。」
「什麼時候丟的?」葉廷問。
「至少兩年前。」
「報失或換鎖了嗎?」
「一把舊倉鑰匙,誰會專門報失?」
白振海的回答不能證明他參與,卻讓進入倉庫的人又多了一條合法途徑。
何小滿也聯絡不上。
她二十一歲,在寵物醫院值夜班,同事說她接到爺爺電話後提前請假,晚上八點二十分離開,此後沒有到家。
同事送來她落在更衣櫃裡的外套,口袋裡有一張給祖父的複診預約單,時間就在第二天上午。
「她最近每次值夜班都給爺爺帶粥,怕老人嫌醫院飯貴,今晚也買了。」
粥店老闆記得她上了一輛灰色商務車,駕駛人說何叔腿腳不舒服,讓她不用再騎車。
何小滿認識對方,還隔著車窗叫了一聲周師傅。
白家近期來往人員中只有一個姓周的司機,他受僱於喜和禮儀,正是孫紅義助手常用車輛的駕駛人。
桌上從一個失聯人變成兩個。
系統沒有彈出紅色期限,也沒有暫停結算,更沒有逼江昊天接這個任務。
邢瀟瀟把他的檢查箱扣好。
「你可以留在這裡,位置交給葉廷他們,沒人會說你沒完成系統要求。」
「何叔是唯一看見換香的人,何小滿只是去接爺爺。」
「所以你要去?」
「要去。」
這次沒有獎勵倒計時,江昊天仍把固定帶重新繫緊。
他若只在紅色提示出現時救人,以後系統不亮的地方便都能成為藉口。
邢瀟瀟看著他系帶,指尖按住最上面那隻卡扣。
「主動去和獨自冒險也不是一回事,你只負責認物與判斷結構,救援、開門和控制人員都交給現場負責人。」
「我答應。」
「這次別從字面找空子。」
「每一步聽現場指揮。」
邢瀟瀟這才鬆手,又把他的止痛藥放進檢查箱外袋。
張純悅拿起另一隻檢查箱。
「我跟你去。」
「你留在外圍,負責舊圖和物品清單。」
「又把我留外面?」
「倉庫內可能有同類藥劑,你沒有防護訓練。」
張純悅想爭,看到何小滿的工作照後把話咽了回去。
「我留外面,但每十分鐘要聽到你報一次位置。」
「由現場負責人統一報。」
凌晨一點二十,三輛車抵達柳塘路。
路口的小賣部還亮著燈,老人記得晚間有一輛灰色商務車買過兩瓶水,車後排坐著一名年輕女孩,旁邊還有人壓著她的肩。
老人當時以為一家人爭吵,直到看見尋人照片才說出來。
「車往舊修復場去了,二十分鐘後只有那個穿灰衣服的男人步行出來,還買了一隻打火機。」
葉廷把購買時間記下,沒有把打火機與任何尚未發生的事情聯絡。
舊修復場外牆掉了大半塗料,路旁堆著拆下的木門,七號倉藏在最裡面,捲簾門外沒有車輛。
院內總電閘開著,七號倉視窗卻不透光,電錶數字仍在緩慢變化,裡面至少有裝置執行。
舊圖顯示東側曾有烘乾房,若有人在裡面用藥劑做舊,通風與高溫都會增加風險。
現場人員先切斷非必要火源,又請消防力量在外圍待命。
空氣檢測裝置先在門縫取樣,沒有發現達到危險值的氣體,工作人員仍戴好防護用品。
倉門鎖不是白家舊鎖,鎖體生產時間不到半年。
何叔的鑰匙打不開,白振海那把所謂丟失的鑰匙卻與鎖芯型號相符,只是人沒有到場提供實物。
葉廷說明已有失聯與相關材料,現場人員按程式處置,不讓江昊天碰鎖開門。
側窗玻璃內側貼著黑布,窗框下方掉著一枚老花眼鏡螺釘,與麵包車裡的碎眼鏡缺口一致。
螺釘旁還有半粒降壓藥,外層糖衣被紅土染髒,何叔可能在這裡掙扎過,也可能故意留下能被認出的東西。
江昊天沒有伸手拾取,標出位置後由現場人員封裝。
「他來過這裡。」
張純悅隔著警戒範圍,把倉庫舊圖攤在車頭。
「北側還有一扇裝木料的雙開門,舊圖上沒有捲簾門。」
眾人繞到北側,門前紅土裡留著兩道新車轍,寬度與何叔麵包車不同,旁邊還有一隻寵物醫院使用的藍色鞋套。
車轍到雙開門前突然加深,說明車輛裝貨後更重,離開方向卻沒有同樣痕跡,車可能仍藏在倉內另一側。
張純悅根據舊圖找到廢棄卸貨口,請外圍人員先封住,不讓人因開門動靜從後方駕車離開。
何小滿也來過。
現場負責人剛下令開啟雙開門,倉內忽然傳來三下敲擊。
兩下急,一下輕,之後再沒有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