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叔的電話中斷後,陶管家立即聯絡醫院。
值班護士說他在半小時前辦了臨時離院,理由是回家取換洗衣服,監護人一欄寫著孫女何小滿。
陶管家派人去他住處,沒有找到人,房門也沒有被破壞。
鄰居只看見何叔回來過一次,他從床下取出一本舊登記冊,又把常用降壓藥裝進衣袋,離開時神志清楚。
樓道口停過一輛灰色商務車,車裡的人沒有下車,何叔的麵包車在五分鐘後駛離。
他可能主動去取材料,也可能從一開始就被人盯著。
何小滿下班後曾給祖父買一份粥,餐盒還放在門口,說明兩人沒有在家碰面。
白如意要求馬上報警,卻被告知成年人自行離院,先要核清最後見面人與可能去向。
葉廷把何叔的登記本、舊倉房和白家最近入庫物品列成三條線,安排人員依法配合查詢。
白振海主動交出自己知道的兩處倉房地址,卻強調鑰匙早已丟失,白振東則把父親留下的舊家俱公司帳冊送來。
一家人在白如意面前爭了兩天,何叔出事後才開始把各自掌握的紙攤到同一張桌上。
「發現位置先報,不許自己闖倉。」
江昊天點頭,手機上還留著李彬蘭一個小時前發來的餐廳地址。
兩人約好的晚餐已經推遲三次,第一次因為婚車,第二次因為酒店,第三次又撞上白家祖宅。
李彬蘭只發來一句,菜可以等,人命不能等,找到線索再告訴她。
她沒有補第二條催促,也沒有問江昊天今晚還來不來。
江昊天看著那一行字,把餐廳地址和預計遲到時間發回去,第一次沒有讓別人猜他的安排。
晚上七點,何叔仍沒有訊息,警方已經登記情況,白家也把能夠提供的醫院與住處資訊交齊。
江昊天無法靠系統尋找一個沒有接觸到的活人,繼續站在祖宅門口不會多出答案。
邢瀟瀟看了一眼時間。
「去吃飯,我留在白家等材料,真有位置再叫你。」
「人還沒找到。」
「所以手機別關,飯也照吃,你餓著不會讓何叔早一分鐘出現。」
張純悅抱著資料從院裡出來。
「我也能等訊息,你去吧,但不許又把晚餐吃成二十分鐘會議。」
「你什麼時候替李彬蘭說話了?」
「她答應給我的小預算婚禮推薦客戶,我幫的是業務。」
江昊天到餐廳時,已經遲了四十分鐘。
李彬蘭沒有坐包間,選了靠窗最安靜的一張桌,面前只有一杯溫水和兩份沒有下鍋的選單。
她穿著剪裁簡單的黑裙,腳上仍是平底鞋,右手邊放著婚車公司的車輛排班表。
服務員認出她是前幾天婚車危機中的老闆,放下水時多看了兩眼。
李彬蘭沒有避開,只請對方把桌邊那隻空酒杯收走。
「今晚不需要借酒說話。」
「你沒先點?」
「熱菜涼了不好吃,我也不想你一進門就覺得欠我。」
江昊天坐下,把手機調到能看見來電的位置。
「何叔還沒找到,我可能隨時走。」
「我知道。」
李彬蘭叫來服務員,只點兩道出菜快的菜和一份湯,沒有開酒。
「上次我喝了三杯,把能說的全說了,今天清醒著再說一次。」
「你不用證明上次不是醉話。」
「我要證明給自己聽。」
她把車輛排班表收進包里,桌面只剩兩副碗筷。
「公司最難的時候,我確實想抓住一個可靠的人,可現在十八輛車回來了,訂單也夠,我還是想和你吃這頓飯。」
江昊天沒有用感謝或欣賞避開。
「我知道你不是為了讓我救公司。」
「那你知道我最不喜歡你什麼嗎?」
「什麼?」
「你替每個人算風險,輪到自己只算能不能撐住。」
李彬蘭點了點他的右肩。
「消防通道、貨車踏板、酒店裝置層,你總有理由,可認識你的人只能在外面等結果。」
江昊天沒有說那些選擇都來不及。
「我會先把行動交給有能力的人,自己不是唯一方案。」
「這句我記住,下次受傷拿出來對帳。」
「可以。」
李彬蘭拿起水杯,沒有再追著要求更多保證。
「那你願不願意認真了解我?」
「願意,但我還沒有準備好給你要的關係。」
李彬蘭拿起湯勺,先給他盛了一碗。
「認真了解和立刻答應,本來就不是一件事,我離過婚,更不想靠一句話把誰拴住。」
「邢瀟瀟和張純悅,你也知道。」
「知道,所以我爭取的是自己的機會,不是讓你替我清場。」
湯端上來,江昊天右肩不方便抬,李彬蘭把靠他右側的餐具移到左邊,沒有問傷口還疼不疼。
她聊的是婚車公司的新套餐、前台員工想學合同稽核,還有那位只要兩輛車的騎手新娘。
騎手新娘的婆婆最終同意巴士方案,條件是車身花飾要拍得體面,李彬蘭沒有加豪車,只安排攝影師提前找角度。
「省錢不是讓客戶在親戚面前抬不起頭,我們賣方案,也得替她保住選擇後的體面。」
「張純悅會喜歡這個客戶。」
「她已經把新套餐命名成新家第一程,比我原來那串車型名字好記。」
兩人說到工作,卻沒有開啟合同,桌上的菜第一次只是菜。
江昊天第一次聽她說這些時,不需要同時計算公司還差多少錢。
吃到一半,李彬蘭問他灰色西裝是誰選的。
「邢瀟瀟。」
「領夾呢?」
「張純悅。」
「我什麼都沒送,倒顯得落後。」
「你請了飯。」
「那就別只吃十分鐘。」
李彬蘭又問,如果今天沒有何叔的事,他吃完飯準備去哪。
「送你回公司,再去車場看夜班。」
「沒有看電影,也沒有散步?」
「你明早五點有婚車出發。」
「江昊天,認真了解一個女人,不能只揹她的排班。」
「那你想去哪?」
「吃完沿河走二十分鐘,不談車。」
他把這個安排寫進手機日程,李彬蘭看見後伸手按滅螢幕。
「約會不用給我發會議邀請。」
江昊天看了一眼手機,把剛亮起的GG提示按掉,繼續喝湯。
李彬蘭沒有笑出聲,只把自己沒動過的那盤菜推近一些。
晚餐進行到三十五分鐘,真正的電話才打來。
何叔乘坐的舊麵包車找到了,車輛停在城西長途站後巷,車門沒鎖,鑰匙還插在點火孔。
駕駛座放著他的降壓藥和一隻碎掉的老花眼鏡,副駕駛腳墊上沾著祖宅木櫃使用過的透明塗料。
車外沒有明顯碰撞,後輪卻粘著一層紅色濕土,長途站周圍道路全是水泥地,泥土來自車輛到站前經過的地方。
副駕駛座椅向後調到最大,上面落著一根灰色化纖,說明這裡還坐過體形較大的人。
江昊天沒有直接接觸未完成登記的物品,只站在警戒範圍外聽現場人員報位置。
晚餐被打斷不等於程式也要被打斷。
江昊天放下筷子。
「我得走。」
「去吧。」
李彬蘭沒有讓他把帳結完,拿起外套與他一起離開。
「我送你,婚車公司有兩名司機正在城西,他們比你從這裡叫車快。」
十分鐘後,司機在餐廳門口停下,李彬蘭只送到車邊。
「下次從第三十六分鐘開始吃,前面的不重算。」
江昊天拉開車門。
「我記著。」
車到長途站時,葉廷已經把何叔車輛周圍隔開。
後備廂里沒有人,只有一本被撕走最後三頁的出入登記冊。
登記冊封面有白家舊家俱公司的印章,前面幾頁連續出現瓷器、畫軸與木櫃,接收人都只寫一個「孫」字。
最後三頁雖然被撕走,下面紙張仍留下書寫壓痕,何叔顯然故意把本子留在車裡。
殘留壓痕能看出「西郊七號倉」幾個字,最後一個登記人的姓,正是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