邢瀟瀟到醫院,先把江昊天叫到走廊盡頭。
她沒問段秀琴哭了幾次,只問他答應了什麼,誰碰過收據,剛才要帶人的男人有沒有留下聯絡方式。
三件事問完,她拿起電話,將現場帶離未遂和涉及孩子的威脅補充報給警方,再把當事人目前的位置講清,許敏在一旁記下受理資訊。
「先處理人身安全,事實核驗跟著走,別讓大廳那幾個人給我們定順序。」
江昊天靠在窗邊,後背的襯衫被汗黏住,剛才擋門時用力過急,舊傷處有點發脹,他沒說,邢瀟瀟卻遞過來一把椅子。
「坐著講,你站著也不會多知道一條證據。」
許敏進值班室前,讓段秀琴自己確認是否需要另請律師,自己受白如意委託,只負責見證材料移交,不代表她爭取免責,女人聽明白後,仍把那串鑰匙推了出來。
「我不跑,我想見我女兒。」
負責核驗的工作人員到了,先處理來催債幾人的身份與行為,段秀琴隨後在單獨房間接受詢問,白慶生想擠進去,被邢瀟瀟擋住。
「你有什麼材料,可以在外面登記。」
「她姓段,我姓白,你擋我?」
「你奶奶也是當事人,她的材料同樣登記,姓什麼都一樣。」
白慶生把手機遞來,嘴裡還在說她護短,邢瀟瀟沒有爭那兩個字,記下原始拍攝者與時間,請他別刪改,再讓工作人員接手。
江昊天想過去解釋,被她用眼神止住。
「你現在的活,是把你看過的實物說清,不是讓每個人都滿意。」
他拿出自己的記錄本,把昨天接觸爐座的位置、拆開前後有哪些人、陸有成說過什麼,按順序整理,寫到段秀琴那句丈夫不知情時,特地加上當事人陳述,尚待核驗。
這五個字寫完,他把本子交給許敏。
大約半小時後,學校方面確認孩子在老師照看下,接送將嚴格核實家長身份,張純悅親自給段秀琴聽了老師的來電回復,女人肩膀松下來,終於能完整說清木箱的去向。
地下間裡放的不是白家祖傳物,是孫紅義拿來核對照片的襯板和托座,後來陸有成說有兩塊要修,她替他取走過一次,所以偷偷配過鑰匙。
江昊天說:「原來那把插不進去了。」
段秀琴低下頭:「鎖也是我換的,怕陶姐進去看見。」
許敏將這句記下,問剩下的箱子是否動過,段秀琴說盤點前夜原想搬出去,到了樓梯轉角又怕人看見,臨時挪進了上層小雜間。
牆上那道拖痕有了去處。
江昊天申請由相關人員到場核驗,自己跟著去識別此前登記的物品,邢瀟瀟卻沒立即安排車,她問許敏,白如意是否同意開那個雜間,是否需要一併核查借存材料。
手續確認,眾人才動身。
車裡,江昊天看著前排的邢瀟瀟,把剛收到的客戶質疑資訊轉給她,一家準備參加體驗會的企業提出取消報名,要他本人解釋有沒有私下收錢保段秀琴。
「我可以現在給對方回電話。」
「現在你能說什麼?」
「材料已經交了,人沒有被帶走。」
「就說這兩項,別把她女兒的學校、白家的爭吵都捎進去,那不是我們的宣傳材料。」
邢瀟瀟替他把答覆壓成幾句,讓對方自行決定是否參加,已支付的預約費用可按約退,江昊天撥過去,沒有請求那位老闆替公司說好話。
對方聽完,說名額先留著,等事情再清楚些。
車停到祖宅後門,江昊天沒有立刻下去,將手裡那份臨時行動安排拿到膝上,在最後一欄劃了條線。
原來只有江昊天確認。
現在多了邢瀟瀟的簽字位,涉及現場安全、客戶材料公開和超出預算的承諾,兩個人一起決定。
邢瀟瀟看著那一欄,說以前自己也在做這些。
「是我總先答應,再讓你收拾。」
「知道就改,別又說句辛苦了。」
江昊天把筆遞過去。
「這次聽你的,往後也給你先說不的地方。」
她接筆時,拇指碰到他手背那塊新擦紅的皮膚,停了一下,沒有揉,也沒訓,只讓他把搬東西的活交給別人。
紙簽好,邢瀟瀟放回資料夾,剛才在大廳一直繃著的嘴角鬆了一點。
她把那張紙單獨收進內袋,沒再塞到一疊待他批示的單據下面。
她手機又響,來電的是那位提出退款的客戶。
對方說可以先不退,但希望白家今天的內部材料提前給他看看,他有熟人能幫忙說話。
邢瀟瀟沒有接這個人情,結束通話後將退款申請往江昊天面前放,他看完,簽了同意。
「可能連他那幾個朋友也不來了。」
「那就少擺幾把椅子。」
邢瀟瀟把手機里原本排滿的座次表劃掉一行,第一次沒急著問他準備怎麼補上,江昊天也沒拿白如意的千萬合同安慰她,只把退費回單檢查一遍,確認對方收到。
坐在副駕駛的陳揚飛等他們說完,舉起自己的工作手機,小聲問那段醫院的爭吵能不能發給問事的老客戶,好讓大家知道老闆沒有收錢藏人。
江昊天剛張嘴,邢瀟瀟先回答了。
「不發,按剛才的事實說明回復,牽涉誰的家人都一樣。」
陳揚飛點頭,收起手機,江昊天把已經到嘴邊的解釋咽下去,替她拿住資料夾,好讓她空出手來整理安全帶。
「還有,生日那件事不能算結束,等這裡忙完,你請我們吃頓不用站起來接客的飯。」
「你定地方。」
「這句我記下了。」
雜間的門開啟,裡面擠著兩隻舊落地扇,一箱過期掛曆,平底木箱斜插在最裡頭,朱平和按在場人員要求移開擋路物,沒有碰箱蓋。
箱內只剩泡棉邊條和一塊斷了角的灰白托座,完整襯板已不在。
江昊天俯身看,托座上有四個器形凹位,其中一處邊角缺口,與東庫那塊雕花板沾著的石膏殘塊寬度接近,他讓人分別拍照測量,沒有自己把碎塊往上拼。
陸有成在電話里承認,完整底稿被他留在作坊,早晨本想帶來,孫紅義在場,他沒敢說實話,只拿出了工料單。
「我不是他們一夥的,我真不知道這些東西賣過多少錢。」
許敏讓他先別搬動原物,具體由來當面講,聯絡人員隨即安排去核驗,江昊天在白家等需要他參與比對的部分。
等候時,他把朱平和的外勤時間調了出來,原計劃今天還有兩輛車要交,繼續陪在白家,客戶那邊就得往後延,朱平和主動說自己可以再跑快些,江昊天把這句話截住。
他逐個聯絡客戶說明延遲,能換人的安排同事送,確實改不了時間的照約處理補償,沒有讓前面那筆二百萬元遮住車場正在發生的小損失。
邢瀟瀟旁聽完,把補償列回車輛業務,不往白家的合同里藏,江昊天檢查過金額,按剛添的共同簽字要求請她確認,落筆時誰都沒再講一遍搭檔兩個字。
朱平和看見兩個名字排在一起,問以後請假找誰,兩人同時抬眼。
他立刻說自己知道了,正式報表走誰的流程,就去找誰,別兩頭挑好說話的問。
陶管家送來熱水,杯子還沒落桌。
前門傳來接連幾聲門鈴。
不是客人按一次等人開,是有人按住了一直不松。
老周臨時過來幫忙引車,隔著門報了三個名字,最前面一個仍是孫紅義,後面兩人分別代表融盛融資和新接手的債權公司。
掛鍾指向兩點四十七分。
他們連十五分鐘都不肯再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