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欣辛拎著保溫袋到場，江昊天手邊已經擺著兩把摺椅。
一把給她，一把給自己，位置在開放的休息區，隔著欄杆能看見施工人員的工作燈，她走近才發現椅子背後夾了塊乾淨布，怕剛噴過的漆蹭到衣服。
「準備得這麼好，看來不是第一回在工地約人。」
「第一次，兩把椅子還問了三個人。」
張欣辛今天沒穿訓練服，黑色薄外套裡面是一件白色上衣，頭髮扎得比白天松，耳邊那對小耳釘在燈下閃了一下，等工作人員提醒進檢查區要穿反光背心，她立刻把背心套好，衣領壓得有些亂。
江昊天替她把卡住的衣角拉出來，動作停在外衣邊緣，她低頭看著他，問是不是覺得自己為這頓飯白收拾了一回，他說沒有，剛才就看見耳釘了。
「現在才說？」
「你一來先問椅子。」
她抬手碰了碰耳邊，坐下後還在笑，又把耳釘小盒放進內袋，等明天戴頭盔前還要取，免得到時忘了放在何處。
她坐下，把保溫袋裡的飯拿出來，先找背風的位置擺好，風還是將一次性筷子的紙套吹到地上，江昊天用鞋尖壓住，俯身去撿時被她先一步拿走。
「這家店沒有服務員，你別連收桌子也搶。」
兩人並排吃了幾口，遠處有工人敲了兩下鋼板，張欣辛抬眼看過去，認出白天一直跟周懷謙核圖的年輕人，向他舉了舉保溫袋，問需不需要加一份。
對方說吃過了，指向休息區的水壺，讓他們喝完記得蓋好，別讓灰落進去，張欣辛照做，又把江昊天那杯挪到他左手邊。
「今天這算約會，還是算你們公司包了一頓飯？」
「你付的錢，先算你請我。」
「聽聽，賺一千萬的人。」
「三年慢慢掙，今天先欠你這頓。」
她笑起來，伸手往他盤裡撥了幾片牛肉，說記清楚就好，別到時候又說自己沒答應，江昊天將飯盒往中間移了一點，讓她夾菜不用一直伸長胳膊。
吃到一半，邵工過來通知最後一處遮板已移開，可以按安排到外側檢視，張欣辛沒有替江昊天搶答，等他確認距離與活動範圍，再把沒吃完的飯一起扣好。
兩人跟著現場人員沿批准的通道走，手電只照腳下和待查位置，沒人鑽進支架深處，江昊天在允許接近的地方觸到連線外緣，系統補出新的狀態資訊。
先前掩住的部分確實存在材料與修補問題，處理後情況已經改善，終檢還差一處正在施工的相鄰位置，整體風險未消，第四紅標仍留在意識里。
他將需要覆核的地方指給邵工，問明天哪一組接班，把自己的到場時段壓到必要範圍，餘下過程由工程人員按方案完成。
張欣辛在旁邊聽著，等離開檢查點，才小聲說他今天終於沒有一句我再看看，就往更裡面走。
「你們幾個都在數我走了幾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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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數，你看見哪裡有問題，肩膀都先往那邊歪。」
她走到他左邊，手背碰了碰他的手，沒立即抓住，江昊天停了一下，將手伸過去，掌心向上，她這才把自己的手放進去。
路燈在前面亮著，兩人走得很慢，張欣辛沒拿明天的成績當話題，只問他以前休息日會做什麼。
江昊天想了想，說過去忙著找車、算價，真空下來常常就睡過去，醒了再去買點吃的，她聽完，嫌他連不好玩的事都能講得這麼認真。
「那以後空半天，別先拿來補三份檢查。」
「你給我安排？」
「我也得有空，總不能你哪天想起來，我就天天在副駕駛等著。」
張欣辛說完，拿出手機看了一眼時間，螢幕上還是白天那張恢復資格的通知，她將它關掉，調出拍照，試著把兩個人一起放進畫面。
江昊天往旁邊讓了一點，以為擋著她拍燈，張欣辛拉住他的袖口，讓他坐好，自己走到椅旁，避開他的傷處低下頭，臉靠近時，發梢擦了一下他的耳邊。
第一張沒拍好，他盯著她，沒有看手機，張欣辛看完照片，笑著問他是不是連這件事也要別人教，他這次望向螢幕，她按下拍攝，卻將前面那張也留著。
「發我一張。」
她挑了後面那張發給他，把手機收起，江昊天問前面那張怎麼不發，她坐回自己的椅子，拿起水杯，慢慢喝了一口。
「那張我自己留。」
江昊天沒再要，低頭把收到的照片儲存好，張欣辛瞧見他點了兩次，原本已經收起的手機又拿出來，確認發過去的是清楚的那張，沒有把他拍得閉上眼。
「你以前拍照也這麼僵？」
「以前給車拍得多，車不會告訴我手該放哪。」
她聽完笑了，伸出手將他左手拉到自己的椅子扶手上，位置很近，兩人不必再隔著飯盒說話，她沒有繼續舉手機，江昊天也沒去拿工作本，遠處叫了一聲換班，兩人等那陣聲音過去，才接著聊剛才沒說完的事。
他伸手去拿杯子，她以為他還想看，先護住手機，見他只是要喝水，又把自己的杯子遞過去，遞到一半才發現拿錯，兩人各自停了停，最後還是換回原來的。
江昊天說好，手沒有鬆開，她用拇指輕輕蹭了一下他的指節，又補了一句，自己也不想次次見他都先問傷怎麼樣。
走到緩坡，江昊天將腳步放慢，她跟著慢下來，前面兩個搬工具的人要經過，兩人讓到標線外，等工具車過去才繼續走。
張欣辛看著他手裡的那盞燈，忽然笑，說這是自己吃過最吵的一頓約會飯，菜會涼，路上還不斷有人喊江老闆，偏偏她這會兒又不想馬上走。
「那再坐十分鐘，涼的讓店裡換熱。」
「不用，他們晚上也得收店，我帶保溫袋就是做過準備的。」
兩人回到摺椅旁，飯還帶著溫度，張欣辛從袋底拿出兩隻小橘子，剝開一個，發現酸得厲害，咬了一口便停住，江昊天問怎麼了，她若無其事地將另一隻遞過去。
他吃完第一瓣，看向她。
張欣辛終於笑出聲，笑到肩膀輕顫，又怕碰著他，往旁邊挪了一點，隨後把水遞過來，承認買的時候沒嘗，以為顏色好看就甜。
「原來張教練也會看錯。」
「看車有吳師傅，看橘子沒人給我出報告。」
江昊天把餘下幾瓣包好，沒有硬吃完給她面子，留著明早配熱水，她也沒拿這點小事當他嫌棄，低頭把兩人的餐盒一起裝進垃圾袋。
夜裡十點多，接班人員到了，兩人按安排結束巡場，江昊天將最後一處待驗位置交代給朱平和，朱平和擺手讓他們走，自己也只值前半班。
張欣辛去更衣休息區存訓練服，外側通道的門開著，裡面的應急出口經過現場確認，工作人員還在，她放好東西出來，把備用頭盔留在江昊天車裡。
「明天測試結束，我就在這邊等你。」
他應下，看她上了教練組的接送車，才由安排好的駕駛員送回住處，邢瀟瀟收到返程確認，回復讓他明早按預約複查肩部，別自己改時間。
北門外，杜志平仍坐在施工車旁。
飯盒裡的菜已經涼了，他沒吃完，將裂口的蓋子扣上，聽著手機里的人說了半天，只問自己的那筆欠款究竟什麼時候結。
電話里的人沒有報日期。
「等明天一切按安排走完，你就不用再追著要了。」
杜志平看了眼門崗牆上的新排班，把飯盒收進駕駛室，原定中午完成的清運，此刻還沒得到提前放行的許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