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欣辛的名字往上跳了一格。
最終測試的第一段結束，她的有效成績暫列第二，計時屏邊圍著的學員先叫起來，吳誠沒跟著喊，盯著車輛按要求駛入維修位，等她熄火才拍了拍車頂。
「最後一段還有機會，先休息。」
張欣辛摘下頭盔，額前有一圈汗，把頭髮往後理了理，抬眼去找江昊天，卻先看見張純悅舉著兩瓶水跑來，一瓶遞給她，一瓶留給旁邊一直等訊息的吳誠。
「江哥去看最後那個檢查點了，坐安全車去的，沒自己開。」
「你替他解釋得挺全。」
「免得你又到處找，我也能少跑兩趟。」
張欣辛接過水，沒追著爭這句話里的親近，先將自己的現場反饋交給車隊，隨後去更衣休息區換一副干手套，通道門內亮著燈，值班人員剛去接下一組器材。
她進去時，杜志平推著空小車經過。
「裡面沒人了？」他問。
「我在拿東西，馬上出來。」
張欣辛答完低頭開柜子，聽見外面有人叫杜師傅，車輪聲向遠處去了，接著門響了一下，她沒立即在意，等換好手套推門時，才發現外面的門被鎖住了。
她朝門外叫了兩聲，剛才還在通道上的杜志平沒有回應，一張值班聯絡表貼在旁邊，張欣辛照著號碼撥過去，對方接通後說正往回走，讓她先不要慌。
室內沒有異常氣味，她把散放在腳邊的物品挪開，給自己留出能移動的位置，遠處櫃後似乎也有人在叫，她循聲問了一句，對方聲音很輕，暫時聽不清具體在哪裡。
應急出口也打不開。
她再次用力，門邊傳來金屬刮擦聲，立即停手，先找室內聯絡電話，又掏出手機聯絡值班人員，沒有拿肩膀去撞。
同一時刻，江昊天乘坐的工作安全車停在看台外側服務道，駕駛員老餘下車與工作人員確認停車點，他留在副駕駛，等邵工從隔離區出來。
昨夜完成的加固正在做最後覆核，觀眾只在已核定的北側固定區域，南側臨時看台一直空著，旁邊那輛被封存的維護車也仍停在看守位置，鑰匙沒有歸還。
北門突然傳來一串急促的喇叭聲。
江昊天抬頭，一輛仍裝著施工清運砂料的車正在逼近門崗，保安舉手讓停，司機沒有減速，車頭擠撞著護擋衝過，金屬翻倒在地，門口的人接連往兩側躲。
是另一輛車。
值守那輛封存維護車的工作人員第一時間檢視封條，車仍鎖著，旁邊有人急著問是不是它又被開走了，孫師傅指向完好的封存位置，說眼前闖的是施工清運車，讓人先沿安全方向走。
門崗保安已經按下警報，另一人引導等候車輛撤離，杜志平經過時，一名和他一起吃過午飯的工人高聲叫他名字，抬手讓他看旁邊還有人，駕駛室的窗卻在這時升了上去。
工人被同伴拽開，腳上的鞋掉了一隻，也沒敢彎腰去撿。
清運安排原本仍在等確認，新的排程負責人沒有批准杜志平進入內部服務道，對方這次沒有借誰的口頭同意，直接把拒絕放行的護擋撞了下去，排程員立即將事實報給現場處置人員。
擋風玻璃後的杜志平低著頭，看也沒看揮手攔他的同事，車輛偏離原本外側等待區，闖向已經禁止通行的服務道，沿路的人先聽見門崗警報，才看清車頭。
老余立即朝工作人員揮手，讓他們退出車道，自己退到安全車旁，護擋的一截被撞得甩過來，擦著小腿砸下，他跪到地上，身後的人連忙把他拖出車輛移動範圍。
江昊天抓起聯絡器，報出車輛位置和行駛方向。
「先停測試，北側按應急路線撤，服務道清人！」
賽會很快中止當前活動，警報與廣播同時響起，固定看台上的人還不知道發生什麼，有人拿出手機朝外看，被工作人員勸著先走，不要堵在樓梯口。
一名小男孩哭著要找父親，孫師傅正從外面過來，聽見聲音，立即沿工作人員留出的方向把孩子抱到內側，告訴身邊的人跟著標識走，別朝喇叭聲那邊跑。
江昊天看見老余已有人照應，撐著座位挪到駕駛側，將安全車從通道中央移到不擋撤離的位置，右肩剛一用力便痛，他咬住後槽牙，沒有再去扯固定帶。
老余扶著旁人的肩，隔著車窗提醒他別去搶那輛重車的正前方，江昊天朝他點頭，將自己能完成的移車動作先做完，又確認車後沒有人靠近。
邢瀟瀟那邊已經聽見異常，短短几句詢問以後，沒有占著通話不放，讓他把聯絡器留給現場排程，自己按先前分工找齊接送與醫療接應的人。
邢瀟瀟的聲音從聯絡器傳來，問他在哪，是否能離開，他報清自己位置，讓她通知保安，杜志平正在駕駛闖入的車，不能再按普通清運誤入處理。
「你別自己追，外圍人員已經在合攏。」
江昊天應了一聲，剛要下車，手機里傳來張欣辛的呼叫。
她人在更衣休息區連線的檢修通道內，外門從外側鎖住，應急出口疑似被東西擋了，工作人員已經過來，卻被闖入車輛隔在另一頭，暫時靠不過去。
「煙還沒有，也沒火，我能聽見外面車聲。」
她說得清楚，江昊天用餘光找到了那道門，離安全車不遠，車頭卻正朝另一處分岔口，那邊能看見杜志平的車輛繼續往看台連線區域靠近。
他沒有讓她反覆拍門證明位置，電話保持接通，自己將門所在的那段通道報給現場人員，張欣辛聽見他每一句都有人回應，便照他說的退開，繼續向櫃後那個微弱的聲音詢問情況。
門和車，在兩個方向。
江昊天將手機固定好，讓張欣辛遠離門扇和外牆，先待在剛才確認的室內安全位置，再把她的情況報給現場救援人員，請最近的人從另一側接近。
「我看見你那輛車了，」張欣辛說，「你別為了我往裡面鑽，門口有人在想辦法。」
話沒說完，外面又是一聲重響，她本能地蹲下，柜子上的紙盒掉到腳邊，電話沒有斷，她立刻補了一句自己沒受傷，別因為聽見東西響就猜。
江昊天朝車外看，杜志平第一次撞上外圍阻隔後沒有停，車輪還在向前頂，最靠近看台的那段側向護欄受力變形，旁邊正是撤離人員必須避開的區域。
他下車貼著安全側走到外露連線端，短暫接觸，系統迅速給出受力變化，危險正在加劇，原先的隔離和加固無法替他們承受一輛滿載車輛反覆施力。
他把手撤開，立即退回安全車旁，將實物變化告訴邵工，要求停止那一帶所有人員接近，工程人員帶著已備好的支護裝置從安全側行動。
聯絡器里一片腳步聲，沒有人問他怎麼知道，也沒有人聽見意識里那行只給他看的時限估計。
當前外力若繼續增加，可用緩衝時間不足九十秒。
江昊天上車，遠處有人指著杜志平讓他快擋住，那條路現在確實更近，可張欣辛的通道外也有新落下來的雜物，一旦車輛繼續逼近，她等不到從另一頭繞來的救援。
他看了眼貼在前方的檢查路線，隨後把聯絡器按到嘴邊。
「攔車交給外側人員，我先接張欣辛，門口那一段請所有人退出。」
安全車緩緩調頭，朝被鎖住的檢修通道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