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紅義的信只有兩頁,開頭寫著城南舊會務用品庫的具體地址。
後面列出兩批帶租賃標籤的真品,說自己曾在這裡親眼見過,也願意說明當時由誰領路、在哪一處卸貨。
江昊天先看轉交手續,再問信里所說的見貨日期能否核實。
律師說,可以把材料同步交給辦案人員,孫紅義目前的配合安排沒有改變,他不能自己出來見人,更沒有誰答應只要交一條線索,就免掉過去該擔的責任。
「他要什麼?」邢瀟瀟問。
「希望被如實記錄配合情況,也希望這份線索能保住一個人。」
第二頁寫著杜建川的名字。
江昊天的手停住,立即給杜建川撥去電話,第一遍未接,第二遍接通。
倉管說自己剛離開辦事的地方,正在給妻子買晚飯,語氣聽起來和平時沒什麼差別。
「有誰約你去城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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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方愣住,說還沒有,隨後又說舊同事確實提過,黃紹東想把幾張原單還給他,讓他別再把事情往外講。
「別獨自去,具體約法告訴負責核查的人。」
杜建川連聲答應,江昊天把這段新情況交給葉廷,再去看信里的實物資訊,沒有因為打通一次電話就當風險已經消失。
孫紅義列出了庫房曾接收的包裝規格,還有一隻銅器底座修補後留下的缺口形狀,江昊天看著那幾行字,認出與白家那條舊鏈上的一次搬運相關。
不是神機妙算,是這個人真的參與過。
律師又取出一張由當事人交付的舊費用單,紙上有會務庫管理方的名稱和一次裝卸費,金額不大,卻比一封說葉萬里壞話的信更容易往下核。
鄭福珠叫來自己負責舊帳的員工,比對同一時期的寄存物轉移,果然有一批東西經過同一家公司,單據上的交付人並非姚嘉誠,而是黃紹東。
兩條此前沒能接起來的業務線,落到了同一個倉庫。
江昊天依舊沒有說信全是真的,只請律師轉達,提供他親眼見過、實際經手過的事,別把聽來的話添成葉萬里親自下令。
「他知道你會這麼說。」
律師從資料夾里取出另一個問題,孫紅義想知道白如意現在是否肯見他一面,他有些東西想當面歸還,也想道歉。
江昊天沒替老人決定,讓對方把實際物品和來源先交清,道歉是否見面,由白如意自己選。
律師點頭,將這句也原樣記下。
鄭福珠在旁邊聽著,等人離開,才問這種人怎麼忽然願意講真話。
江昊天把那張裝卸費憑證放進對應袋裡,說有可能怕自己最後也被扔掉,有可能想爭取更好的處理。
「動機不好,東西也可能是真的,反過來也一樣。」
他現在沒有能替人判斷謊話的本事,更不會看一封信就知道寫信的人腦子裡藏著什麼,能做的只有把實物、日期和實際交付一點點對上。
白如意隨後接到轉達,沒有答應見孫紅義,她在電話里問,那些準備歸還的東西是不是本來就不該被他拿走,江昊天說是,她便讓該交的照常交,不要把還東西變成求見的門票。
「你也不用替我講我已經不生氣,老太太沒那麼大方。」
江昊天答應,將這句話原樣記下,白如意聽見筆尖的聲音,反倒笑了一聲,說他現在辦事,總算不急著替人把場面圓得好看。
他向她核了一筆舊物搬運的日期,老人自己不憑印象報,讓家裡管事的人找當時留下的收條,隔了半小時,完整照片才發來,日期、裝卸人數和舊費用單能夠對應。
鄭福珠這才看見,孫紅義給的兩頁話,正在被一點點拆成能核實的事實,也有一句所謂當晚葉萬里到過,被暫時擱到一邊,因為寫信人自己都沒說清是親見還是聽說。
「連這個也不用?」她問。
「先留著,別拿去當已經證明的事。」
白如意第二次打來,只說那場慈善活動她也收到邀請,原本準備捐一件東西,現在想先問受助專案具體怎麼落實,她的舊同事也在聯絡類似公益資助,未必非得跟著某一場拍賣走。
邢瀟瀟把查到的執行機構和待核問題發給她,沒有請她先拿錢堵缺口,也沒有說江昊天認識就能放心,老人應了一聲,說資料齊了再談數。
電話結束通話,江昊天收好檔案,發現被送來的兩盒飯底下墊著一張普通購物小票,紙上寫著記得吃三個字,是接待員補的,他拍下已經開啟的飯盒,回了一句吃著呢,才繼續往下核地址。
下午,核查人員聯絡到會務庫的業主,那裡原租約已到期,新接手的人稱在清理剩餘裝置,近期沒有大型活動,水電用量卻比過去高了一截。
現場檢視已經安排。
江昊天按要求準備那批裝置和貴重包裝的辨認資料,沒有先帶人去闖門,邢瀟瀟拿來當天的聯絡表,把他、現場組長和外部聯絡人的號碼逐一核過。
「今天你去哪,幾點應答,都寫。」
「寫了。」
他將筆遞給她看,剛簽過的授權不再只是放在抽屜里,值班組長知道何時聯絡不到就該處置,鄭福珠也明確自己只參與資產辨認,不去做追人那一部分。
臨出發,小陶追出來,遞給他們準備好的資料袋,特意說明最新的聯絡人已經補齊,舊的那份別再混著用。
鄭福珠接過去,想起杜建川說要買晚飯,又給他打了一次電話。
這次一直無人接。
他的妻子梁惠接到詢問,說晚飯還沒送來,丈夫剛發過訊息,讓她先吃,自己去見以前的邱師傅,拿欠著的那幾天工錢。
邱師傅是曾經一起值夜班的同事。
號碼能打通,對方聽到鄭福珠的聲音卻先說不清楚,隨後承認確實轉過一句見面的話,地點臨時改到了城南庫房,黃紹東說只要杜建川簽收,錢和舊單就都能拿走。
鄭福珠拿著手機罵了一句,江昊天已經將新地點和失聯情況告知葉廷,原定的檢視隨即按人員可能受威脅重新安排。
鄭福珠在電話里聽見梁惠詢問丈夫是不是又耽誤大家,立刻說不是耽誤,讓她先留在有人陪同的位置,別自己沿著那些舊地址去找,梁惠應了,卻一直沒有結束通話。
他們沿著主路過去,沒有在車裡商量誰衝進去搶東西,邢瀟瀟坐在副駕駛,將對方還在回復的每一條資訊及時遞給聯絡人員。
城南庫房藏在一排舊廠房後,遠遠便能看見有人從旁邊的鋪子往外跑,一名店主站在路口揮手,說裡面起火了,已經有人報警。
消防車的聲音從另一頭街口傳來。
江昊天在劃出的區域停下,先讓車裡的人離開可能受煙影響的位置,業主急得直拍大腿,說裡面沒住人,只有些存貨,不知道為什麼忽然冒煙。
「杜建川在裡面。」
江昊天將最後聯絡資訊給到場人員,救援隊立即調整檢視,側門被開啟時,門內不遠處傳來一聲很低的撞擊。
煙還沒完全遮住那一段通道。
一個人倒在貨台下,手臂被綁在身後,腿正在費力地碰旁邊的金屬桶,而離他幾步遠的位置,擺著一隻已經開啟半邊門的貴重物品保險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