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玄向姐妹傳音:「為師也是頭一回見,小禾,咱們進城打聽打聽。」
「是,師尊。」
姜禾轉向柳扶月:「柳姑娘,咱們去城門那邊問問路。」
柳扶月應了一聲,駕著靈舟緩緩駛下坡道。
舟行至城門附近,幾輛空車正從門洞裡接連駛出。
車上堆著麻袋和鐮刀,坐在上面的人紛紛抬頭望向日輪。
一輛車從舟旁經過,車上的老人催著趕車人。
「快些,趁太陽還在,把那幾畝收完!」
趕車人應聲揮鞭,拉車的牛小跑起來。
城門旁,一名佩劍修士正招呼兩名同伴跟上車隊。
「你們護著西邊這幾輛,我帶人去東邊。」
兩人應下,各自跟上了出城的車輛。
姜禾看見那修士腰間的巡天令,便請柳扶月在路旁停舟。
待靈舟停穩,姜禾朝那修士拱手招呼。
「道友留步,我們想問問往東的路。」
那修士轉過身,見姜禾取出令牌,便走到舟旁。
他看過令牌,向姜禾還了一禮。
「在下岑照野,幾位也是巡天司的同僚?」
姜禾收起令牌:「在下姜禾,我們正隨家師巡行,家師也是司中神君。」
「那東邊的大路,諸位今日先別走。」
岑照野指向城外的樹林,幾隻黑影正鑽進枝葉深處。
「日頭一落,夜梟便會出來,近來天黑得越來越早。」
「昨日我護送的最後一隊,險些沒趕回來。」
姜禾望了眼那些黑影:「多謝提醒,我們先在城裡落腳。」
岑照野點頭,轉身叫住東行的車隊。
「今日只收近處的田,遠的先別去了!」
一名推車的農人應道:「好,仙師,今日還能收多久?」
岑照野取出一張紙條,朝車隊揚了揚。
「井邊估著還能照半個時辰,頭一遍鐘響,不管收了多少,都得往回走。」
「那我們先收路邊這塊!」
農人招呼同伴推車趕往田邊,岑照野也向姜禾告辭。
「諸位先進城歇腳,我得跟過去看看。」
姜禾拱手道謝,目送他追上車隊。
柳扶月剛要催動靈舟,城內忽然響起了急促的鐘聲。
岑照野猛地抬頭,日輪的光芒已比方才黯淡許多。
「掉頭,先回城!」
剛出門的農人連忙推轉車頭,後面的牛車也跟著往回趕。
岑照野繞過車隊,提劍朝東邊的田地奔去。
周玄望向城外,田間還散著幾個人影。
那些人正沿田埂往路上跑,腳下的金光卻在不斷消退。
小滿指著田地:「姐姐,田裡還有人!」
姜禾順著她所指望去,周玄隨即向姐妹傳音。
「小禾,他們趕回來還要工夫,咱們用靈舟幫一把。」
「是,師尊。」
姜禾轉向柳扶月:「柳姑娘,沿東邊的路過去,咱們幫岑道友把人送回來。」
「好,你們站穩。」
柳扶月調轉舟頭,沿路追上了岑照野。
姜禾扶著船舷,朝他問道:「岑道友,田裡還有多少人?」
「十來個,有人揹著糧袋,跑不快!」
岑照野指向田邊的一塊空地,那裡緊挨著返城的道路。
「船停那兒,我帶他們過去!」
姜禾應下,柳扶月隨即將靈舟駛向空地。
岑照野已奔入田間,招呼眾人朝靈舟靠攏。
靈舟在空地停穩,小滿放下了登舟的木板。
一名農人揹著糧袋趕到舟旁,彎著腰直喘氣。
「糧袋交給我,你先上去!」
小滿抬手催動靈力,將他背上的麻袋託了起來。
「多謝仙師!」
農人卸下肩頭的繩索,沿木板跑上甲板。
姜禾隨即幫著小滿,將農人們的糧袋接連御到船尾。
那些人空出雙手,互相攙扶著奔向靈舟。
田邊最後一片金光忽然消失,樹林裡隨即響起尖嘯。
幾道黑影掠過樹梢,直撲還沒登舟的農人。
岑照野搶到一名農人身前,揮劍斬中撲下來的夜梟。
夜梟跌進田裡,另外兩隻卻繞向登舟的木板。
小滿催動《護身訣》,拔劍躍下靈舟。
她使出《疊浪劍訣》,接連兩劍逼退了撲到面前的夜梟。
另一隻伸爪抓向小滿肩頭,被她身上的護光擋住。
姜禾躍下船沿,一劍刺向那隻夜梟的腹部。
「小滿,扶他們上去!」
小滿趁機退到木板旁,扶住一名腳步踉蹌的老人。
老人抓緊她的手,踩著木板往舟上走。
姜禾的劍鋒劃破黑羽,那隻夜梟負傷退向田邊。
小滿扶著老人走上甲板,其餘農人也跟著往舟上跑。
被小滿逼退的夜梟繞過船頭,伸爪撲向甲板上的人。
周玄催動神力,舟外的護佑結界隨即亮起。
利爪撞上金光,夜梟被震得翻飛出去。
周玄向姐妹傳音:「小禾,船上的人有為師護著,帶岑道友一起回來。」
「是,師尊!」
姜禾退向木板,朝岑照野喊道:「岑道友,先上舟!」
岑照野揮劍逼開身前的黑影,轉身向她靠攏。
小滿將最後一名農人拉上甲板,姜禾與岑照野才躍了上來。
岑照野挨個認過船上的人,這才朝姜禾點頭。
「十二個,都齊了!」
姜禾轉向柳扶月:「柳姑娘,回城!」
小滿收回木板,柳扶月應聲調轉舟頭。
靈舟沿路駛向城門,將田邊的夜梟甩在身後。
周玄仍維持著護佑結界,直到靈舟駛回日光照著的城門前。
岑照野收劍入鞘,向姜禾深深一揖。
「多虧神君和幾位相助,才把鄉親們都救了回來。」
姜禾還了一禮:「道友客氣了,大家平安回來就好。」
她與小滿將糧袋御到舟下,農人們道謝後陸續下船。
周玄望著城中那輪黯淡的太陽,向姜禾傳音。
「小禾,為師想去井邊看看,問問究竟出了什麼事。」
姜禾應下,轉向岑照野:「家師想去井邊,不知道是否方便?」
「自然方便,我也得去報一聲平安。」
岑照野指向城裡的高架。
「守日的沈燭先生還在等訊息,我帶諸位過去。」
姜禾點頭:「那就有勞道友了。」
姜禾轉向柳扶月:「柳姑娘,我們陪師尊去一趟,勞煩你照看靈舟。」
「好,有事傳訊給我。」
姜禾回到供奉房,用靈力將泥像托在身前。
姐妹倆隨岑照野下舟,沿城內的街道走向巨井。
日輪仍懸在高架之間,光芒已照不到遠處的屋頂。
岑照野朝石欄旁的一名中年人喚道:「沈先生!」
那人正盯著高架上的鐵索,聞聲立刻轉了過來。
「東邊的人都回來了?」
岑照野快步走到他跟前,點頭道:「都回來了,一個不少。」
沈燭長舒一口氣:「西邊也報過平安,這下能收日了。」
岑照野向他介紹:「東邊多虧這位神君和幾位道友相救。」
沈燭望向姜禾身前的泥像,鄭重行了一禮。
「多謝神君,容我先將日輪降下,再來招待諸位。」
姜禾還禮道:「先生先忙,我們在這裡等。」
沈燭點了點頭,走向高架下守著鐵索的幾人。
「人都回來了,收日吧。」
幾人應聲轉動絞盤,鐵索緩緩向井中垂落。
周玄望著逐漸降下的日輪,光芒仍在一陣陣減弱。
日輪降入井口,街道兩旁陸續亮起了燈火。
姜禾轉身問沈燭。
「先生,日照越來越短,城外剩下的糧食怎麼辦?」
「近處的還能搶收,遠處的田,已經幾日沒人敢去了。」
沈燭說著走回石欄旁,俯身望向井中。
小滿也湊了過去,姜禾托著泥像來到她身邊。
周玄望向井下,只見鐵索一直垂入那團黯淡的金光。
井底忽然傳來一陣壓抑的咳嗽。
沙啞的聲音隨之響起。
「都回城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