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桃把父親的手握得更緊,聲音里已經帶了哭腔。
「你剛才還答應,裁下來的紙邊都留給我剪燕子。」
羅成安望著她,過了好一會兒,才輕輕叫了聲阿桃。
「爹給你留著呢,別哭。」
阿桃用袖子擦了擦臉,眼淚卻止不住。
「我不回鋪子了,我就在這兒。」
羅成安往榻邊挪了挪,小滿忙扶住他的胳膊。
「您別動,讓她挨著您坐就好。」
小滿托著他的胳膊,等阿桃坐穩才慢慢鬆手。
阿桃靠過去,羅成安握著她的手,目光又落到胸前的舊紙上。
溫巧娘走到榻邊:「羅大哥,我把師父留下的符圖取來,再好好琢磨琢磨。」
羅成安抬頭望著她:「可千萬別把這道符揭下來。」
「我知道,先對照著看。」
溫巧娘去外間取來一幅舊圖,姜禾幫著將小桌挪到榻旁。
圖紙展開後,小滿看見上面畫著一個人形,胸前也有一道朱符。
溫巧娘俯身比了比羅成安胸前的符紋,手指停在圖上。
「這一段底下的紙也鬆了,可我連鑷子都不敢下。」
小滿抬起手腕,將木珠湊到圖旁,讓師尊看清她所指的位置。
小滿將手腕移近羅成安的胸口,讓師尊再看那處鬆動的紙邊。
周玄向姐妹傳音:「從外面貼,底下照樣會碎,不如把新紙墊到舊紙背後。」
姜禾把這法子告訴溫巧娘,溫巧娘卻望著那處紙邊犯了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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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先把舊紙整片托起來,我的手可做不到。」
小滿分出一縷靈力,托住衣褶里一片沒有符紋的碎紙。
那片紙緩緩浮起,邊緣的一點碎屑仍落了下去。
小滿趕緊放緩動作:「溫姨,您拿張紙來,咱們先試這片。」
「好,你先穩住。」
溫巧娘快步去外間端來瓷盆,裁了一小塊藥紙攤在掌上。
她把手伸到碎紙下方,小滿便將紙片慢慢放了下去。
舊紙貼上藥紙時,一處翹起的邊角仍懸著。
小滿正要撤去靈力,溫巧娘忙道:「再托一會兒,這邊還沒貼住。」
小滿將那處紙角放平,等溫巧娘輕輕抹好,才收回靈力。
溫巧娘捏住新紙邊緣,將兩層紙一起拿了起來。
阿桃伸長脖子看:「爹,你看,沒碎!」
羅成安望著溫巧娘手裡的紙,握著阿桃的手也鬆了些。
羅成安朝那片紙伸了伸手:「我胸口也能這樣補嗎?」
溫巧娘把樣片放到桌上,指向原符外側翹起的一角。
「先試這裡,不揭原符,可貼上去能撐多久,我還說不準。」
羅成安低頭看了一會兒:「總比讓它接著碎好,試吧。」
阿桃要從榻上下來,他卻拉住了她。
阿桃挨著父親坐好,將他的手放在自己腿上。
姜禾替羅成安挽住衣襟,小滿便俯身靠近那處紙角。
靈力托起舊紙的邊緣,裡面露出一道能塞進薄紙的縫隙。
溫巧娘裁下藥紙,順著那道縫隙送到舊紙背後。
小滿始終托著紙角,直到新紙在下面鋪平。
溫巧娘將多出的紙邊貼在旁邊還牢固的紙層上,才示意小滿鬆手。
小滿慢慢收回靈力,盯著那處剛補好的地方。
先前翹起的舊紙伏在新紙上,邊緣也沒有再往下碎。
阿桃低頭看著父親的衣褶,等了一會兒才伸手指給他看。
「爹,這裡不掉了。」
羅成安低頭瞧了瞧,又望向溫巧娘。
「那剩下的,是不是也能這麼補?」
「還不能全這麼補,原符底下連著一大片,抬一頭,另一頭也會跟著扯。」
溫巧娘指給羅成安看,他剛抬起的手又放回阿桃腿上。
「那就慢慢來,能留住一點也好。」
姜禾將桌上的符圖挪近,陪溫巧娘核對尚未修補的地方。
小滿看著原符下方,那裡的舊紙仍貼在一起,藥紙根本送不進去。
周玄向姐妹傳音:「先看看旁邊鬆開的紙,能不能從那裡伸進去。」
小滿應下,蹲低身子去看另一處翹邊。
從這個角度,她能看見舊紙背後的一小片地方。
舊紙背面有幾道很淡的墨痕,小滿湊近些,才看清其中相交的兩筆。
那兩筆沿著紙面彎向深處,餘下的被另一層紙遮住了。
她抬頭看了看正面,朱紅的原符並沒有畫到這個位置。
「溫姨,這些也是修補時畫上去的嗎?」
溫巧娘俯下身,順著小滿指的位置看了片刻。
「我補過這裡,可只貼了紙,這幾筆不是我畫的。」
她轉向桌上的符圖,手指沿著朱線從頭找到尾。
羅成安抬頭望著她,溫巧娘卻又俯身看了一遍紙背。
「圖上沒有這幾筆。」
溫巧娘將符圖轉向姜禾,指著原符旁空白的地方。
「我跟師父學修補,用的就是這張圖。」
羅成安看著圖:「這層紙一直貼著,我從沒見過底下的東西。」
他轉頭望向阿桃,聲音低了下去。
「會不會就是它讓我忘了孩子?」
周玄向姐妹傳音:「圖上沒有,不見得就是害人的東西,先把舊紙留住。」
姜禾將師尊的話轉告羅成安,又請溫巧娘暫緩處理這一處。
溫巧娘應道:「好,等弄清了再補。」
姜禾從儲物袋裡取出一張白紙,鋪在榻旁的小桌上。
小滿用靈力托起羅成安衣褶里的碎片,逐一放到白紙上。
阿桃低頭找了一遍,指著父親袖口沾住的一小片。
「這裡還有。」
小滿將那片也取下來,放在白紙中央。
「以前掉下來的,我都掃了。」
羅成安看著桌上那些碎片,向溫巧娘問道:「那些是不是也有用?」
「我也說不準,以前沒細看過紙背。」
小滿把最後一片放平,忽然看見紙角露出半道墨痕。
她停下手,將腕上的木珠移近白紙。
小滿輕輕翻過碎片,另一面乾乾淨淨,半點朱紅也沒有。
若不是翻到背面,她也會以為這只是普通的舊紙。
周玄向姐妹傳音:「原符還好好的,他卻已經開始忘事,不能只顧著保那道符。」
姜禾望向溫巧娘:「師尊想把沒有朱符的舊紙也留下,咱們得另想想怎麼補。」
溫巧娘將符圖放回桌上,嘆了口氣。
「師父教我時,只叮囑過不能傷著原符,底下的紙壞了便換。」
她望向剛補好的那一角:「這處能留住,咱們再想想其餘的。」
小滿正想把碎片上的墨痕描下來,榻邊又落下了一點紙屑。
她回頭看去,原符下方一處未補的紙邊裂開了。
小滿趕緊用靈力托住垂下的舊紙,裂口才沒再往下撕。
溫巧娘取過藥紙,比了比裂口,卻找不到能送進去的縫隙。
「這一處還貼著,得先想法子把藥紙送進去。」
姜禾來到妹妹身旁:「我用靈力托著,你帶師尊仔細看看。」
「好,姐姐,你慢些。」
小滿等姐姐穩穩托住舊紙,才撤回靈力。
她抬起戴著手串的手,湊近裂口旁那幾筆淡痕。
那幾道淡痕一直伸向紙層深處,裂開的邊緣恰好截斷了其中一筆。
小滿望向旁邊完好的朱符,又看了看桌上收起的碎紙。
小滿傳音問道:「師尊,會不會他忘掉的事情,就在這些舊紙里?」
周玄向姐妹傳音:「還不能斷定,但若真是如此,照著原符再造一具身子,也找不回他與阿桃這些年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