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禾仍用靈力托著舊紙,小滿在裂口旁看見了一道補紙的邊緣。
「溫姨,您看,補上去的紙背後也有。」
溫巧娘將手裡的藥紙放回盆中,俯身看向小滿指的位置。
「這塊是我補的,貼上去時明明是張白紙。」
她伸手比了比補片的邊緣,又看向背面那幾筆淡痕。
「我從整張藥紙上裁下來的,正反都沒有墨。」
小滿沿著那幾筆往下看,墨痕又從補片延伸到了旁邊的舊紙上。
羅成安低頭想看胸前的紙,阿桃趕緊扶住他的胳膊。
「爹,您別動,補好了咱們就回家。」
「好,回去還得給你留紙邊,省得你又偷偷剪帳本。」
「我就剪過那一回,您還記著。」
「怎麼不記得,你把燕子的尾巴剪得比翅膀還大。」
阿桃抬起頭:「那是您替我剪的尾巴。」
羅成安笑了一聲,手指輕輕碰了碰女兒的手背。
小滿仍守在裂口旁,忽然發現舊紙上的淡痕比方才清楚了些。
羅成安的笑聲停了,那幾筆墨痕也慢慢淡了下去。
小滿傳音道:「師尊,他說起舊事時,這幾筆會變。」
「為師看見了,你再看看朱符。」
小滿抬起目光,對照羅成安胸前的朱符,符紋仍是原來的模樣。
「朱符沒變,只有旁邊這些墨痕變了。」
周玄向姐妹傳音:「原符讓他能說能動,卻未必能留下他這些年的經歷。」
「這些後來才有的墨痕,恐怕才和他記得的事情有關。」
姜禾將師尊的判斷告訴溫巧娘,托著舊紙的靈力始終未撤。
「溫姨,這幾層能不能不揭開,一起留下?」
溫巧娘指著裂口內側,那裡幾層舊紙仍緊貼在一起。
「我也想留,可底下粘著,藥紙送不進去。」
「照往常的法子,得先揭開外面這一層。」
阿桃握緊父親的手:「溫姨,那爹會不會又忘事?」
溫巧娘轉向她:「先不揭,我看看能不能從旁邊送進去。」
小滿順著舊紙的邊緣看過去,尋找已經鬆開的地方。
小滿沿著舊紙下緣看去,在側面找到了一道窄縫。
「溫姨,這邊已經鬆開了。」
溫巧娘俯身看過,裁下一條藥紙,順著縫隙慢慢送入。
藥紙才進去一點,前端便抵住了仍粘在一起的舊層。
溫巧娘停了手,小滿也湊近看向受阻的地方。
「裡面這幾層連著,不能硬往裡塞。」
姜禾問道:「要把它們一起托起來?」
「得一起托,可上頭還粘著,抬急了會扯壞。」
小滿看向原符,那片未補的舊紙正連在朱符下方。
姜禾托住的紙邊沒有動,旁邊卻又落下了一些細屑。
未補的舊紙從上方鬆開一角,下面幾層也跟著往下垂。
小滿趕緊用靈力托住那一角,舊紙才沒有繼續下墜。
「姐姐,這邊我托著。」
姜禾應了一聲,仍穩穩托住原先那處紙邊。
溫巧娘將尚未貼住的藥紙退出來,目光停在新裂開的地方。
「這上頭也開始掉了,不能只補下面。」
羅成安看著衣襟上的碎屑,握緊了阿桃的手。
「溫妹子,是不是不能再等了?」
溫巧娘點了點頭:「再掉下去,連能貼住藥紙的地方都沒了。」
羅成安望向姐妹:「兩位仙子,還有法子嗎?」
周玄傳音道:「小禾,先從新鬆開的那一角墊紙,別去扯還粘著的地方。」
姜禾應下,對羅成安說道:「我們托著舊紙,讓溫姨從鬆開的地方墊新紙。」
「只是裡面還粘著,稍有牽扯,原符也可能受損。」
羅成安看向阿桃,停了片刻才又望向溫巧娘。
「我還得帶她回家,勞煩你們試試吧。」
溫巧娘應道:「羅大哥,您靠穩些,我這就給您補。」
羅成安往軟枕上靠了靠,阿桃便挨著榻邊坐下。
「爹,我陪著您。」
羅成安輕輕應了一聲,目光隨著溫巧娘的手移向胸前。
溫巧娘將藥紙送到小滿托住的那一角下,慢慢墊了進去。
小滿看著紙條越過碎裂的邊緣,貼上裡面尚且完好的舊紙。
溫巧娘道:「這裡能貼住,先把這一小塊補牢。」
溫巧娘按好藥紙的一端,又將另一端展平,墊在幾層破紙下面。
溫巧娘將藥紙另一端貼到旁邊牢固的紙面,按住兩處邊緣。
「你慢慢松一點,別一下全撤了。」
小滿照著溫巧娘的話收回少許靈力,那幾層舊紙仍貼在一起。
新墊的藥紙撐住了破角,背面的幾筆淡痕也一併留了下來。
「姐姐,這裡穩住了。」
姜禾望過來:「好,我這邊還托著,你幫溫姨準備藥紙。」
溫巧娘又檢查了一遍貼合處,才點頭示意小滿撤去靈力。
小滿轉向藥盆,將裡面的藥紙遞到溫巧娘手邊。
溫巧娘接過藥紙,將紙邊搭在先前補好的那張上,沿鬆開的地方往下墊。
羅成安望向姜禾:「仙子,您一直這麼托著,累不累?」
「這點靈力還撐得住,您安心讓溫姨補。」
姜禾說著,將托住的舊紙略微放平,給溫巧娘騰出下手的位置。
小滿放出靈力托住另一側,溫巧娘便把兩張藥紙相疊的邊緣抹牢。
連在一起的幾層舊紙漸漸鋪平,朱符下方卻還垂著一塊。
溫巧娘的手停在那塊舊紙旁:「這裡要一起托住,不能讓它吊著。」
小滿應了一聲,分出靈力托住垂下的紙片,姜禾仍護著上方。
紙片托平後,小滿才看見底下爛出了幾個小洞。
破洞之間剩下的紙邊,還連著上方畫有朱符的舊紙。
溫巧娘俯身看了看,將藥紙從下方墊向缺損處。
阿桃看著那些破洞,把父親的手握在兩隻手裡。
「爹,您聽我說話,別看那裡。」
羅成安轉向女兒:「好,你說,爹聽著。」
阿桃張了張嘴,卻半晌沒有說出話來。
羅成安輕輕動了動手指:「怕什麼,爹還握著你的手呢。」
阿桃低頭看著父親的手,小聲道:「那您別鬆開。」
「好,不松。」
羅成安的手指又握緊了些,阿桃這才重新抬起頭。
溫巧娘已將藥紙鋪到破洞下方,可供貼合的紙邊卻只剩窄窄一條。
小滿托著那塊舊紙,不敢再將它往上抬。
「溫姨,能不能接到外側補好的那一角?」
溫巧娘看向那處補角:「能,但這張還不夠長。」
「我把兩張接起來,你們先托住。」
姜禾應下,溫巧娘便從盆中取出藥紙,與墊在底下的那張搭在一起。
溫巧娘將接長的藥紙送到外側,把一端貼在先前補牢的那一角上。
溫巧娘剛要固定另一端,朱符下方未補的窄邊又落下一點碎屑。
「姐姐,上面在裂。」
姜禾應聲穩住上方,舊紙與底層之間的縫隙卻還在擴大。
小滿隨即托住新鬆開的部分,讓它與旁邊的舊層保持平齊。
溫巧娘把尚未貼牢的新紙鋪在下面,手指停在紙邊。
最後一處粘著底層的地方,也在小滿眼前鬆開了。
小滿穩穩托住那片舊紙,朱符和旁邊的淡痕都還完整。
「姐姐,這一整片都鬆開了。」
「我托著上頭,你顧好下面。」
小滿應下,穩住朱符下方相連的幾層舊紙。
阿桃望著父親胸前,手指緊緊扣住他的手。
「爹?」
羅成安應了一聲:「爹在呢。」
溫巧娘重新伸出手,將底下的藥紙一點點貼向舊層。
溫巧娘的手指按在朱符下方:「這一處還沒貼牢,誰也別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