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禾應道：「溫姨，我們不動，您接著補。」
溫巧娘沿著朱符下方抹平藥紙，將另一端貼向旁邊牢固的紙層。
那幾層舊紙仍連在一起，底下接長的藥紙已經鋪平。
溫巧娘按過兩處搭接的邊緣，才抬頭望向小滿。
「你先收一點靈力，我看看下面能不能撐住。」
小滿依言慢慢減弱承托，姜禾仍托著舊紙上方。
原先垂下的那一塊落在新紙上，紙邊也沒有再往下墜。
溫巧娘伸指輕觸貼合處，向小滿點頭：「再松一點。」
小滿應了一聲，將托住舊紙的靈力一點點收回。
溫巧娘摸過新紙的邊緣，又示意姜禾慢慢撤去承托。
姜禾收回手時，小滿仍盯著那片舊紙，朱符安穩地留在原處。
「補牢了，羅大哥，您先靠著歇一歇。」
羅成安輕輕點頭，阿桃這才把一直握著的手貼到自己臉旁。
「爹，咱們不用換了。」
「嗯，爹就用這一身，陪你回家。」
小滿放下雙手，向手串傳音：「師尊，我們保住了。」
周玄傳音道：「小滿，你和姐姐都做得很好。」
小滿望著仍握在一起的兩隻手，嘴角也跟著揚了起來。
歇了一陣，羅成安扶著榻沿坐直，溫巧娘俯身檢查補過的地方。
「能走動了，不過回去別急著搬紙，先養些日子。」
「我替爹搬。」
阿桃答得快，羅成安便笑道：「好，爹聽你的。」
姜禾走到榻旁：「我們陪你們回去，路上慢些走。」
阿桃應了聲好，小心扶住父親的胳膊。
姐妹陪著父女慢慢走回紙鋪，姜禾先替他們推開了門。
阿桃扶父親在櫃後坐下，轉身從抽屜里取出剪刀。
「爹，您坐著，我來剪。」
羅成安指向櫃角的紙邊：「拿那個，別再惦記帳本。」
「知道啦，您都說多少回了。」
阿桃抽出一張紙，折好後沿著一側剪出彎彎的翅膀。
小滿在櫃前站住，看著紙燕的輪廓從阿桃手裡慢慢露出來。
紙快剪到尾巴時，羅成安伸出手，替女兒轉了轉紙邊。
「爹，尾巴我自己剪，您替我扶著。」
「好，這回聽你的。」
羅成安把紙轉正，阿桃剪出分叉的燕尾，才將紙慢慢展開。
阿桃捧著紙燕遞到父親眼前：「這回像不像？」
「像，比爹上回剪的好。」
阿桃笑著把紙燕放到柜上，挨在父親身邊。
羅成安望向姐妹：「今日若不是你們，我哪還能坐在這兒陪她剪紙。」
姜禾應道：「您安心養著，往後還能陪她剪許多呢。」
羅成安點了點頭，又向小滿腕上的木珠拱手。
「還沒請教神君的名諱，容我們父女供一炷香。」
姜禾答道：「家師周玄，神龕設在城外的靈舟上。」
阿桃拿起柜上剛剪好的紙燕，小心托在掌心裡。
「我能把這個送給神君嗎？」
小滿笑著應道：「當然可以，這是你和你爹一起剪的。」
阿桃低頭撫平一側翅膀，又看了看還坐著的父親。
「爹還得歇著，仙子能替我帶去嗎？」
「好，我替你放到師尊的神龕前。」
小滿接過紙燕，托在掌心，讓那對翅膀平平展開。
阿桃鬆開手，向她彎了彎腰：「謝謝仙子。」
「快回去陪你爹吧，我們也該回舟上了。」
阿桃應下，走回櫃後，挨著父親坐好。
羅成安扶著櫃沿想起身，姜禾趕緊擺手。
「您別送了，好好養著。」
「好，兩位仙子一路平安。」
走出鋪門後，小滿回頭看見阿桃坐在父親身邊，正朝她揮手。
小滿也朝她揮了揮手，捧著紙燕跟上姐姐。
回到城外的靈舟，小滿捧著紙燕跟姐姐進了供奉房。
周玄將神識收回泥像，看著小滿把紙燕放到神龕前。
「師尊，阿桃托我送的燕子，可算送到啦。」
周玄傳音道：「嗯，就留在這裡，往後也跟著咱們一道走。」
小滿應了一聲，往裡挪了挪紙燕，免得它落下供桌。
周玄望著紙燕展開的翅膀，眼前浮現出幾行字。
【保全羅成安原身，獲得護道功德十點。】
【羅成安父女誠心奉謝，獲得香火二十點。】
【當前護道功德三百六十點，香火七百二十一點。】
柳扶月來到門前：「姜姑娘，城裡的事辦妥了？」
姜禾轉身迎她：「人已經送回家了，今日還能趕一段路嗎？」
「能，爐火已經生起來了，就等你們回來。」
姜禾向神龕看去，周玄傳音道：「走吧，咱們也該繼續趕路了。」
「是，師尊。」
姜禾隨著柳扶月走出供奉房，小滿也跟了上去。
片刻後，艙外傳來收起舷梯的聲音，靈舟緩緩動了起來。
數日後，小滿站在舟頭，望見前方兩座山之間露出一道缺口。
一條舊路從山腳伸進去，轉過突出的石壁便看不見了。
「姐姐，前面有條路，能從兩座山中間過去。」
姜禾來到她身旁，看向山口：「路在這裡轉彎，裡面還不知多寬。」
她轉向柳扶月：「柳姑娘，慢些過去，別靠石壁太近。」
「好，我從外側繞一點。」
柳扶月轉動船舵，靈舟緩緩向山口外側駛去。
小滿扶著舟欄，等船頭轉過去，再看那條路通向哪裡。
靈舟轉過石壁外側，前方的舊路又露出一段。
小滿剛要指給姐姐看，山口深處忽然傳來一句話。
「姐姐，前面有條路，能從兩座山中間過去。」
小滿聽得一怔，那聲音竟與自己一模一樣。
姜禾立刻望向她，小滿搖了搖頭：「我沒說話。」
「我知道，聲音是從山裡來的。」
姜禾拉住小滿的手腕，轉向柳扶月：「先停一下。」
柳扶月應聲減速，小滿仍盯著山口，手已經握住了劍柄。
靈舟停在山口外，小滿等了片刻，山里沒有再傳來聲音。
「姐姐，會不會是回聲？」
姜禾望著石壁：「可咱們後來說的那些話，一句都沒傳回來。」
小滿轉過身：「姐姐，我去請師尊幫著看看。」
姜禾應道：「去吧，我和柳姑娘守著。」
小滿趕到供奉房門前，向神龕說道：「師尊，山里傳來了我的聲音。」
「我在舟頭說的那句指路的話，過了好一會兒才從山裡傳出來。」
「您能隨我去看看嗎？」
「好，為師隨你去。」
小滿抬起手腕，木珠上的金紋亮起，周玄重新附在了手串中。
她回到舟頭，挨著姜禾站好，才向師尊傳音。
「我和姐姐、柳姐姐都說過話，可山里只傳了我那一句。」
「她們都說了什麼？」
小滿將三人的交談逐句傳給師尊，目光一直留在山口。
周玄聽完，向姐妹傳音：「先不出聲，看看接下來還會傳出哪一句。」
小滿在心中應下，放輕呼吸，側耳聽著石壁後方的動靜。
石壁後方終於又傳來了說話聲，這次卻是姜禾的聲音。
「路在這裡轉彎，裡面還不知多寬。」
小滿偏頭看向姐姐，姜禾正抿著嘴，伸手指了指山口。
小滿順著她的手望去，那段舊路上仍看不見人影。
「柳姑娘，慢些過去，別靠石壁太近。」
這句話從山裡傳出來時，柳扶月也抬頭望了過來。
小滿轉過身，親眼看著柳扶月站在舵旁，一句話也沒說。
可山里已經響起了柳扶月的聲音。
「好，我從外側繞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