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禾掌中的靈力托起車底，偏斜的車身停在了路邊。
車上的幫工慌忙撐起身子，朝岩壁那邊伸出一條腿。
「先抓穩車架，我送你們回去！」
幫工趕緊收腿，雙手攥住車架，伏在糧袋上不敢再動。
姜禾又分出一道靈力，攔住滾向車外的糧袋。
她抬掌將糧車往內移去，懸空的後輪重新落回了路面。
趕車人牽著騾子往岩壁邊退，連聲向她道謝。
「多謝仙子，多謝仙子！」
姜禾剛收回手，身後的狼叫便讓趕車人猛地住了口。
姜禾轉過身，兩頭狼妖已經繞過車尾，追向浮在空中的妖蛻。
小滿將妖蛻送向路外的山坡，一頭狼妖跟著躍了過去。
它張嘴咬向垂下的毛皮，灰羽鳥卻從上方撲來。
鳥爪抓住羽蛻，展開的翅膀掃在狼妖頭上，逼得它落回地面。
另一頭狼妖仰頭齜牙，擋在了小滿面前。
「姐姐，車上的人沒事吧？」
「沒事了，你先把妖蛻送遠些！」
小滿應了一聲，抬手將妖蛻往坡下移。
姜禾走到小滿身側，盯住了那頭蓄勢欲撲的狼妖。
周玄向姐妹傳音：「小滿，鳥抓的是羽蛻，狼盯著毛皮，別把它們放在一處。」
「師尊，我把羽蛻送高些！」
小滿抬起左手，將那捲羽蛻從幾張毛皮之間抽了出來。
狼妖向前一撲，姜禾揮出靈力，將它逼回了坡邊。
羽蛻升到狼妖夠不到的地方，小滿便撤去了托住它的靈力。
灰羽鳥抓著羽蛻振翅飛起，越過山路，朝林子深處飛去。
「姐姐，那隻鳥走了！」
姜禾看著仍未離開的狼妖：「還有這兩頭，把毛皮再送遠些。」
「好！」
小滿將毛皮送到坡下，分開放在地上。
兩頭狼妖跟著跑下山坡，各自撲向一張毛皮。
其中一頭低頭嗅了幾下，叼起毛皮鑽進了林子。
另一頭拖著自己咬住的那張，沿坡下的草叢跑遠。
小滿收回餘下的毛皮，仍用靈力托在身旁。
「姐姐，這些怎麼辦？」
「先帶回去，得問清楚費原都是從哪兒弄來的。」
小滿點頭，將幾張毛皮攏到一起。
姜禾回到糧車旁，趕車人正扶著車上的幫工下來。
那幫工雙腳一沾地，便攥著車架蹲了下去。
姜禾俯身扶住他的胳膊：「摔著哪裡了？」
「沒摔著，就是腿軟，站不住。」
「那就坐一會兒，不急著走。」
幫工靠著車輪坐下，鬆開了攥住車架的手。
另一名幫工從岩壁邊回來，和趕車人重新捆好糧袋。
趕車人勒緊粗繩，回頭望了眼小滿托著的毛皮。
「仙子，費原還在集上嗎？」
「他在我們舟上，這些貨的事還沒問完。」
「那正好，我得問問他，賣貨時怎麼一句都不提！」
姜禾點頭，朝正駛過山彎的靈舟招了招手。
靈舟降到山路旁，程望牽著繩索，將費原帶到船舷邊。
趕車人認出費原，立刻往前走了兩步。
「費原，你賣的皮差點害我們連人帶車翻下去！」
費原看向車輪旁坐著的幫工，扶住船舷沒作聲。
姜禾轉向另一名幫工：「前頭的青篷車還在等，勞煩你去報個平安。」
「我這就去！」
幫工應聲往前跑，姜禾又望向費原。
小滿將餘下的毛皮送到他面前。
「鳥和狼拿走了幾張，剩下這些也是從獸巢里拿的？」
費原低聲道：「是，我把錢退給你們。」
「錢是前車的人付的，等他來了，當面退清。」
趕車人指了指前方，轉身去扶仍坐在車輪旁的幫工。
小滿將餘下的毛皮放到舟上，姜禾留在糧車旁等候。
過了一會兒，報信的幫工領著青篷車的車伕趕了回來。
那車伕看見費原，伸手指向舟上的毛皮。
「這一包我不要了，付你的靈石，一塊也不能少。」
費原摸出腰間的錢袋，將靈石倒進車伕攤開的手掌。
車伕仔細數過，才將靈石收好。
「數目對了，這些皮可別再往我們車上放。」
姜禾應道：「不會了。」
費原把錢袋塞回腰間，抬起綁著的雙手。
「錢已經退了，能給我解開了嗎？」
朱成從船舷後走出來，指了指腳邊的兩包貨。
「這些呢，你還打算換個地方接著賣？」
費原伸向繩結的手停了下來。
姜禾躍上靈舟，將買主退回的毛皮放到那兩包貨旁。
「從獸巢里拿的，都挑出來，你帶我們送回去。」
費原望向山下的樹林，半晌才應了一聲。
「好，我認得路。」
程望鬆開他腕上的繩子，仍站在他身旁。
費原蹲下，將先前分出的那幾卷皮拿了出來。
糧車旁的幫工已經站起身，跟著趕車人向舟上拱手道謝。
姜禾回了一禮，看著他們牽車沿山路往前走。
青篷車的車伕先趕回前頭，等糧車到了，才重新上路。
柳扶月望向姜禾：「我們現在去還這些皮？」
「去，費原認路，讓他指給你看。」
朱成挪到那堆皮旁，將那幾卷皮重新包好。
「我也去，得看著他真把東西還回去。」
姜禾點頭：「有勞朱道友。」
費原走到船頭，指向山下的一片樹林。
柳扶月依著他指的方向，將靈舟駛離了山路。
靈舟停在林梢上方，費原指向一棵樹根下的洞口。
「那張褐色的皮，就是從這裡拿的。」
小滿解開包袱，托起那張獸皮，沿樹幹送到洞口。
洞裡伸出一隻爪子，勾住獸皮，將它拖了進去。
朱成扶著船舷看了一會兒，回頭催促費原。
「下一處在哪？」
費原指向林子另一頭，柳扶月便將靈舟轉了過去。
沿著費原指的路，其餘妖蛻也逐一送回了各處獸巢。
最後一張放下時，朱成抖開了空包袱。
「這回可別再拿回來了。」
費原低頭應道：「不拿了。」
靈舟回到集市外的石坪，費原抱著餘下的貨下了舟。
朱成跟到船邊，卻沒有立刻下去。
「姜道友，我想留下，把今日的事跟那些攤主說清楚。」
姜禾順著他的目光，看見先前指路的攤主還坐在原處。
「也好，免得後來的人再吃這個虧。」
朱成向她鄭重拱手：「今日這條命，多謝幾位救回來了。」
「道友保重，我們還要趕路，就在這裡別過吧。」
朱成應了一聲，走下靈舟，朝鄰攤去了。
小滿望向姜禾：「姐姐，我們也走吧。」
「走吧。」
姜禾應下，柳扶月隨即催動靈舟，離開了石坪。
姜禾從儲物袋裡取出石蜥蛻，遞給小滿。
「這個收好，你不是還想給柳姑娘看看嗎？」
小滿接過薄皮，撫平了折起的邊角。
「等下次停舟，我藏好了，讓柳姐姐找。」
周玄向姐妹傳音：「今日小滿先把妖蛻送離糧車，這一步做得好。」
小滿抬起頭：「師尊，我看那隻鳥一直追著皮，怕它撲到車上的人。」
「你能想到別人，為師很高興。」
小滿應了一聲，將薄皮仔細疊好。
數日後，靈舟駛入一片開闊的原野。
前方城門大開，幾名挑著擔子的行人正沿大道進城。
柳扶月放慢了靈舟，姜禾走到船頭，準備向他們問路。
地面忽然亮起一道筆直的白光，穿過城池下方。
整座城沿著白光向右移去，城門漸漸偏離了大道。
挑擔的人扔下擔子，拔腿追著城門跑。
有人邊跑邊喊：「等等，我還沒進去！」
柳扶月立刻停住靈舟，姜禾扶著船舷，望向橫移的城牆。
城池停下時，高處傳來一聲脆響。
像一枚棋子，重重落在了棋盤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