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十點，紅星派出所戶籍科。
和一樓接警大廳比，這裡簡直像換了個地方。
沒有爭吵聲，也沒有誰拍著桌子喊「我要投訴」，只有印表機偶爾響兩聲，視窗前排著幾位辦事群眾。
「小伙子，長得真俊。有物件沒？」
視窗外，一個燙著小捲髮的大媽剛拿到換好的戶口本，沒急著走，反而隔著玻璃仔細打量起林風來。
林風保持著標準微笑。
「大媽，我剛畢業，還不著急。」
「這有什麼不著急的？」大媽把戶口本往懷裡一夾，「我侄女今年二十一，在幼兒園當老師，性格可好了。你加大媽個微信，大媽把照片發給你看看。」
「不用了，謝謝大媽。」
林風把戶口本遞迴視窗。
「所里有規定，上班時間不能辦私事。您慢走，注意台階。」
「先加一個嘛，又不耽誤——」
後面排隊的人已經開始催了。
「大姐，辦完了嗎？後面還有人呢。」
大媽只好往外走。走出幾步，她又回頭瞅了林風一眼，直到被後面的人群擋住，才戀戀不捨地離開。
林風臉上的笑容一點點收了回去。
他從口袋裡摸出一片消毒濕巾，低頭擦右手。
剛才接戶口本的時候，大媽的手指碰到了他的手背。
指縫，手背，指甲邊緣。
每個地方都沒放過。
擦完第一遍，他對著光看了看，又補了一遍，這才把濕巾丟進垃圾桶。
「風哥！風哥！」
戶籍科的門被人推開。
外面先探進來半個肩膀，緊接著，王大山側著身子擠了進來。
他個頭接近兩米，肩寬背厚，穿著所里發的大號警服，還是顯得胳膊粗、胸口厚。往過道里一站，窗邊的光都暗了不少。
不笑的時候，他這張方臉確實挺嚇人。要是換身黑衣服，再戴副墨鏡，走在街上，估計沒人會把他當警察。
林風抬頭。
「大山哥，怎麼了？」
「別叫哥！」
王大山幾步走到他面前，臉都激動紅了。
【記住全網最快小説站 追書認準 101 看書網，101𝒌𝒌𝒔.𝒄𝒐𝒎超便捷 】
「以後你就是我哥！」
說著，他抬手就往林風肩上拍。
林風往後退了半步。
王大山一巴掌拍空，結結實實落在旁邊的檔案柜上。
砰！
櫃門跟著震了兩下。
旁邊視窗的工作人員抬起頭，看了王大山一眼，又默默低下頭去。
這派出所的民警，一個比一個不正常。
「風哥，你牛大了！」
王大山壓低聲音。
可他所謂的壓低聲音，也就是從打雷降到了放炮。戶籍視窗的玻璃都跟著嗡嗡響。
他掏出手機，遞到林風面前。
「我剛才跟交警隊值班民警打了申請，把214路公交車的監控調出來了。」
「你猜我看見什麼了？」
林風接過手機。
螢幕上正在播放早高峰的公交監控。
車廂里擠滿了人，畫面隨著車身晃動，時不時就有人撞到一起。
林風和黃毛一共發生了兩次碰撞。
王大山先用正常速度放了一遍。
「第一次看的時候，啥也沒看出來。」
他說著，把進度條拖回去，調成四分之一倍速。
「後來我又看了慢放。」
畫面里的動作慢了下來。
林風的手臂隨著車身擺動，擦過黃毛夾克內兜。
手指探進去，取出東西，再收回來，整個動作連成一片，中間幾乎沒有停頓。
緊接著，手指在黃毛腰間輕輕一彈。
皮帶卡扣的金屬針脫開。
王大山盯著畫面看了好一會兒，嘴巴越張越大。
「風哥。」
「嗯？」
「你這手速……」
他抬起頭，表情十分認真。
「單身二十年也練不出來吧？」
林風看著手機里的自己，面不改色。
系統給的滿級技能，當然不是普通訓練能解釋的。
不過解釋不通，不代表不能解釋。
「大山，擒拿講究的是技巧。」
王大山立刻坐直了。
「我上過擒拿課！」
「我知道。」
「我成績勉強及格。」
「那就對了。」
林風點了點手機螢幕，一本正經地胡說八道。
「我只是把擒拿的發力技巧用到了手指上，再配合視覺盲區。」
王大山聽了幾秒，眉頭慢慢擰到了一起。
「發力技巧還能用到手指上？」
「當然。」
「視覺盲區又是什麼？」
「你看不見的地方。」
王大山：「……」
這個解釋，好像沒什麼問題。
但又好像什麼都沒解釋。
他認真琢磨了半天，最終決定放過自己的腦子。
「算了，不講了。」
王大山抬手拍了拍胸口。
「我聽不懂，但我知道你厲害。」
「我王大山這輩子沒服過幾個人，今天算你一個。」
他把拳頭攥得咔咔作響，語氣豪邁得像是在宣誓入黨。
「以後在所里，你指哪我打哪！你讓我抓雞，我絕不攆狗！」
林風看著面前這個兩米高的肌肉猛男。
外形像黑社會雙花紅棍，心思卻直得像一條剛鋪好的馬路。
不過這種人有個好處。
認準了誰，就不會輕易改口。
「大山哥，咱們是警察，不能什麼都靠打。」
「我懂。」
王大山點頭，態度十分端正。
「先講道理，講不通再控制。」
「……」
林風暫時沒打算糾正他。
再糾正下去，估計就要發展成「講不通先控制，控制完再講道理」了。
「嗡嗡——」
王大山的手機震了起來。
剛才還在表忠心的王大山，立刻低頭看手機。
臉上的表情也跟著變了。
嘴角往上翹，眼神軟下來，方方正正的一張臉，硬是擠出了幾分傻笑。
「嘿嘿。」
他捧著手機，粗壯的手指在螢幕上飛快敲字。
林風不經意掃了一眼。
聯絡人備註是：
【小甜甜（愛心）】
頭像上的長髮美女開著重度濾鏡，臉小得像巴掌，眼睛卻占了半張臉。
聊天框裡，對方剛發來兩句話。
「大山哥哥，人家看中一個包包，還差五百塊錢……」
「謝謝哥哥，哥哥最好了，木馬~」
王大山幾乎沒猶豫，發了個紅包過去。
對方收得也快。
紅包剛發出去，立刻就沒了。隨後，一個親吻表情跳了出來。
王大山笑得更開心了。
林風看了兩秒，心裡已經有了大概判斷。
每次要的錢不多，剛好卡在王大山願意承擔的範圍里。
先用幾筆小額轉帳把信任養起來，再靠「哥哥」「親親」這種話術持續索取。
典型的養魚式詐騙。
至於頭像里的美女到底是不是真的，現在還不好說。
不過從聊天方式來看，對方多半不是沖著談戀愛來的。
「大山哥。」
「怎麼了？」
「你們談多久了？」
「兩個多月。」
王大山把手機收好，笑容還掛在臉上。
「她說等見面以後，就跟我去領證。」
林風看著他。
「你們見過面嗎？」
「影片過。」
「影片的時候，她有沒有讓你做過什麼？」
「沒有。」
王大山鬆了口氣。
「她就是害羞，不願意開影片。」
林風點點頭。
「挺好。」
「是吧？」
王大山又笑了起來，顯然把這句「挺好」當成了祝福。
林風沒再說話。
王大山現在正是最相信對方的時候。這個時候直接告訴他「你被騙了」，他不但未必相信，搞不好還會覺得自己這個新認的風哥見不得他談戀愛。
而且，詐騙案也不是靠一句判斷就能辦。
只要對方真的在行騙，早晚會露出尾巴。
到時候連人帶窩一起端掉。
「風哥，你就在戶籍科一直坐著？」
王大山看了看周圍的檔案櫃，替林風覺得可惜。
「你這身手，來蓋章、錄戶口，太浪費了。」
「所長安排的。」
「那也不能讓你在這兒發霉啊。」
王大山一拍大腿。
「走，哥帶你去巡邏。」
「巡邏？」
「紅星農貿市場。」
說起這個，王大山來了精神。
「那地方人多，攤位也亂。小偷小摸、攤位糾紛、醉酒鬧事，什麼都有。」
「你跟我去轉一圈，正好熟悉轄區。」
他說著，又拍了拍自己結實的胸口。
「真碰上危險，你站我後面。」
「我這體格子往那兒一杵，普通人看了就不敢亂來。」
戶籍科的工作暫時很清閒。
農貿市場又是轄區治安案件的集中地。
可以去逛一逛。
「行。」
林風站起身。
「那就麻煩大山哥保護我了。」
「包在我身上！」
王大山一拍胸口，震得警服都跟著動了動。
五分鐘後，二樓所長辦公室。
李建國看著站在辦公桌前的兩個人，手裡的保溫杯停在半空。
「你要帶小林去菜市場巡邏？」
「報告所長，是！」
王大山站得筆直。
「小林剛到所里，需要熟悉轄區環境。我作為老同志，有責任帶他到一線了解基層工作。」
說得還挺像回事。
李建國喝了口枸杞水，先看林風。
年輕，乾淨，站姿端正，臉上還帶著剛畢業大學生的清爽勁兒。
再看王大山。
身材壯實，表情認真，腦子一根筋。
如果讓林風單獨出去，李建國不放心。
可王大山跟著，至少能在林風動手之前攔一下。
農貿市場裡最多是攤位糾紛和小偷小摸，應該不至於鬧出什麼大事。
應該……
李建國把保溫杯放回桌上。
「大山，你給我看好小林。」
「遇到糾紛，以調解為主。」
「能不動手，就別動手。」
「聽見沒有？」
「保證完成任務！」
王大山抬手敬了個標準的禮。
林風也跟著點頭。
「所長放心，我一定服從安排。」
李建國看著他臉上的笑，右眼皮輕輕跳了一下。
「還有。」
他停了停，像是在給自己爭取最後一點心理準備。
「巡邏過程中，不許擅自碰現場物品，不許私自審訊嫌疑人，也不許用奇怪的方式對待群眾。」
林風神情認真。
「明白。」
王大山卻聽得有些迷糊，撓了撓後腦勺。
「所長，什麼叫奇怪的方式？」
「你別問。」
李建國擺了擺手。
「你只要記住，林風做什麼之前，先問我。」
「那要是來不及問呢？」
「先按住他。」
王大山看了林風一眼。
林風沖他笑了笑。
王大山立刻點頭。
「明白。真有情況，我先按住風哥。」
李建國剛喝進去的一口枸杞水差點嗆進氣管。
「滾！」
兩人離開辦公室。
房門關上後，李建國靠回椅背，過了幾秒，才拿起電話。
「把大山的手機定位開啟。」
電話那頭明顯愣了一下。
「所長，大山是去巡邏，不是出任務。」
「我知道。」
李建國揉了揉額頭。
「但他身邊跟著林風。」
電話那頭安靜了幾秒。
「要不要通知交警隊，提前留意農貿市場周邊監控？」
「先別驚動太多人。」
李建國看向辦公桌上的發財樹。
最外側那片葉子已經黃了，耷拉著，像是提前知道了什麼。
他伸手碰了一下。
啪嗒。
葉子掉在桌面上。
李建國盯著那片黃葉，半天沒說話。
過了一會兒，他拉開抽屜，裡面的降壓藥只剩下半板。
「這才第一天。」
他捏了捏眉心。
「不能再出事了。」
一樓大廳。
王大山已經在門口等著，一手拎著警用巡邏包，一手替林風推開戶籍科的玻璃門。
「風哥，走。」
「市場裡人多，你跟緊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