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天揚見到普達大師,已經是他來到瓦普寺半個月後的事情。
這半個月裡,他一直躺在木板床上,每天吃喝拉撒,都由喬娜和劉欣輪班負責。
也不知道是他的身體素質過硬,還是普達大師配置的藥有奇效,他的傷勢恢復的極快,半個月的時間就可以下床自由活動了。
接連下了幾天暴雨,空氣都是潮濕的。
這天難得天氣晴朗,楚天揚就決定走出石屋透透氣,順便領略一下這個與吳哥窟齊名的瓦普寺。
劉欣和喬娜,自然是陪在他身邊。
這間石屋,在瓦普寺主殿的大後方,周圍都是茂盛的樹木植被,其間有大量的石塊堆砌起來的小型神殿,還有各種各樣造型奇特古樸的佛像。
環境十分的靜謐,只能聽到蟲鳥鳴叫之聲。
像這種遠離城市喧囂之地,正是養傷修心的上佳之地。
在兩女的陪同下,楚天揚漫步在林間草地,心情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
甚至一度產生了留在這裡,過上與世隔絕的生活,也不失為一種選擇的念頭。
不覺間,他們走到了一處空地。
那裡有一張石桌。
石桌前,坐著一位老僧,和一名帶著眼鏡的中年人。
他們正在下棋。
老僧皮膚呈暗褐色,寬大的僧袍使他的身形顯得十分單薄。
臉上的皺紋,如溝壑縱橫。
眉毛已經雪白。
年紀至少在七十歲以上。
老僧對面的中年人,一身淺灰色西服,平頭方臉,鼻樑上架著一副眼鏡,看上去斯斯文文,很有涵養的樣子。
石桌上,刻著一副圍棋盤。
此刻棋盤上黑白字交織在一起,正在廝殺,看得出來,這棋局已經到了白熱化階段。
喬娜低聲說:「那老僧,就是普達大師,我們過去打個招呼。」
楚天揚點點頭,三人便緩緩走了過去,腳下儘量不發出任何聲音,生怕打擾了對弈的兩人。
到了近前,他們三人就站在普達大師的身後,默默觀棋,想等著棋局結束才與普達大師說話。
楚天揚三人,對圍棋都是一竅不通,可隱約也能看出來,普達大師的黑棋正處於劣勢,幾次突圍都沒有成功,反而被白棋壓得喘不過氣來,有大局將潰的趨勢。
中年人扶了扶眼鏡框,語氣平靜說道:「普達大師,看來這一局,我要險勝了。」
普達大師淡淡一笑:「勝敗都是兵家常事,更何況一盤棋局?」
說著,把手中的黑字一丟:「我認輸便是了。」
中年人頓時露出了意外之色,他雖然已經占了上風,可普達還有一戰之力,怎麼說認輸就認輸了呢?
普達深深看了中年人一眼:「龐先生,棋如人生,此局你雖然占盡了上風,可殺伐之心太重,每一次落子都充滿了戾氣。我雖處於劣勢,可若拼死搏殺,即便你贏了,也是傷敵一千自損八百,就此元氣大傷。」
中年人挑了挑眉頭,嘿了聲:「我倒是不贊同大師的說法,贏棋便是贏棋,損失棋子無可避免,何來元氣大傷之說。」
普達點頭說道:「一場棋局,自然是無所謂,大不了重開一局就是!可人生哪有重開之局?為了求勝,不計一切代價,最後即便勝利,也不過是落寞收場罷了。龐先生,你覺得呢?」
中年人抿著嘴唇,看了看桌上的棋局,又看了看普達大師,許久才吐了口氣,聲音聽起來十分低沉:「多謝大師指點迷津,龐某受教了。」
普達雙手合十,念了一句佛號:「迷津皆源於人心的貪嗔痴,月滿則虧,事滿則敗……龐先生,恕我不送了。」
中年人站起身,向普達深鞠一躬,轉身而去。
楚天揚三人,都是聽得一頭霧水。
喬娜小聲說:「說得真夠玄乎的。」
他話音剛落,普達大師轉頭笑道:「桑泰先生,今天的氣色看起來不錯。」
楚天揚向普達一躬身:「多謝大師出手相救。」
普達大師做了一個請坐的手勢。
楚天揚就走到到他對面坐下。
「桑泰先生可會下棋?」普達大師問。
楚天揚搖頭:「不會。」
普達大師笑了笑:「無妨,那我們就隨便聊聊。」
楚天揚點點頭:「我也正好想和大師聊聊。」
普達對喬娜和劉欣說道:「兩位,也請坐。」
二女就在石桌左右坐下,目不轉睛看著普達大師。
「桑泰先生,你肯定是想要問,黃秋林派你來瓦普寺找我,是為了什麼吧?」普達先開口,且直奔主題。
「還請大師明說。」楚天揚說道。
普達大師開始整理棋盤,將黑白兩子陸續放回棋盒之內:「黃秋林是我一位多年故友,我曾經答應過他一件事。」
楚天揚三人飛快交換了一下眼神。
「這件事對他非常的重要,也許會改變他在黑日組織的處境。」普達大師專注於整理棋子,可嘴上卻沒有停:「黃秋林最近這幾年在黑日組織的日子很不好過,也讓他無法施展抱負。所以,他才會派他最信任的人來找我,希望我實現當年對他的承諾。」
「普達大師,到底是什麼事,你就直接說唄。」劉欣耐不住性子,催促說道。
楚天揚和喬娜都給她使了個眼色,暗示她別操之過急。
普達瞥了劉欣一眼:「劉女士,你年紀不大,可性子太急,身上戾氣太重,和剛才那位龐先生倒是十分相似。」
劉欣哼了聲:「普達大師,還是說正事兒吧。」
普達收回視線,正色說道:「十幾年前,我曾經救過一個人。現如今,這個人已經是黑日組織一個高層。這件事,黃秋林早就知道。所以,他需要我做的事情,就是將這個人引薦給他。」
楚天揚三人都皺起了眉頭。
喬娜摸著下頜說:「這麼說,黃秋林是想借這個人上位?」
普達平靜說道:「是,黃秋林不但要上位,還要掌控黑日組織在整個寮國的勢力,成為這裡的主宰。」
喬娜嘿了聲:「沒看出來,那頭肥豬,野心還不小。只怕,沒那麼容易實現吧?」
普達拿出一顆黑子,落在棋盤星位上:「世上的事情哪一件容易?可哪一件事都會有人去做!」
「大師,你說的這個人,是誰?」楚天揚問道。
普達似笑非笑的看了看他:「一個,你很想見到的人。」
楚天揚一臉愕然:「我很想見到的人?你知道我很想見到誰?」
一時間,他心臟怦怦狂跳,只覺得眼前這個老僧神神叨叨的。
普達嘴角掀起:「我知道,但是我不會說出來。既然你已經可以下床自由活動,那麼不日我就會設法安排你與那個人見面。從此以後,你就是黃秋林和這個人之間的橋樑。」
楚天揚定了定神,眉頭卻皺得更深了。
心說:「難道這老和尚知道我是誰?也知道我來寮國的目的?那麼,他會不會告知黃秋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