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戴著青灰色面具的女人,會不會是他母親江瑤呢?
楚天揚感覺自己緊張得快要窒息!
一瞬間汗水就順著臉頰滾落了下來。
可偏偏普達說到這個女人名字的時候卻戛然而止。
楚天揚忍不住暗罵,這個老禿驢擺明是故意在吊我的胃口,可惡至極!
這時,面具女開口說話了:「普達大師,我想和桑泰單獨聊幾句。」
普達大師雙手合十,念了一句佛號,就走出了偏廳,從楚天揚身邊經過的時候,居然還戲謔地一笑。
面具女轉過身,仰頭看著面前那尊面目猙獰的佛像:「桑泰,你認識這尊佛像嗎?」
女人的聲音很低,還帶著一絲絲的沙啞,可和楚天揚印象里母親那溫柔的聲音完全不同。
楚天揚緩緩吐了口氣:「不認識,我對佛像沒什麼研究。」
面具女嗯了聲:「這是怒目金剛……金剛怒目,所以降服四魔;菩薩低眉,所以慈悲六道!別看這尊金剛面目猙獰,其實它不過是菩薩慈悲心的一種表現形式而已。」
楚天揚默然不語,只是看著對方的背影,努力尋找著與他記憶中母親的背影相似的地方。
「末法時代,金剛現怒目相,既是為了護持佛法,也是為了除邪盪魔,保護眾生。」女人繼續說著:「你知道降服四魔指的哪四魔嗎?」
「不知道。」楚天揚老實回答。
此刻他真的很想走上前去,將女人的面具摘下來,看看她的廬山真面目,到底是不是母親江瑤!
可他卻不敢造次,只能站在原地。
「隋代的一個典故里提到,小沙彌解釋說,四魔即煩惱魔、五陰身魔、死魔、天魔這些危害天下蒼生的存在。」女人說道。
楚天揚忍不住說:「這位女士,想必普達大師已經告知我此來瓦普寺的目的,我們是否暫時先把討論佛法放在一邊,說說正事呢?比如,你是誰?」
女人轉過身,輕輕一笑:「你還是個急性子。」
楚天揚聳聳肩:「從小養成的習慣。」
女人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我已經忘記了我的姓氏名字,其實那不過是一個符號而已。如果你願意,以後可以叫我水生。」
「水生?」楚天揚嘀咕了一句,所有的期待,在一瞬間化為了泡影。
「遇水則生,就當是我的綽號吧。」女人說道。
「我記下了。」楚天揚的聲音異常低沉。
他不知道對方是真的忘記了姓甚名誰,還是故意隱瞞了她的名字,不願意被人知道。
如果她真的是母親江瑤,這麼長時間了,一定會認出他來的。
很顯然,他渴望發生的一幕並未出現。
水生又轉過身,繼續仰視面前的怒目金剛:「黃秋林是個老滑頭,他知道我是不會親自見他的。所以,他派了你過來,又因為普達大師當年有恩於我,他打算藉著這層關係與我建立聯絡,希望我能在組織內支援他。」
黃秋林的目的,楚天揚只是聽普達大師說過,並未從黃秋林本人那裡得知,他不好說什麼,索性就閉嘴不語,等候後話。
水生嘆了口氣:「也好,組織在寮國的勢力,被楊奇保持得太久了,是到了該由個人來主持大局了。你回去告訴黃秋林,我會儘可能給他提供幫助。不過能否成事,還要看他自身的能力。」
楚天揚點頭說道:「我一定會把你的話帶到。」
水生嗯了聲:「聽普達大師說,你來的路上,遇見了神羅島的殺手,受了很重的傷?」
「是,是神羅三鬼。」楚天揚說道。
水生點點頭:「的確是三個難纏的角色……是快槍手阿基德護送你們來的?」
「是。」楚天揚遲疑了下,心中暗忖:「她對我的事情了解得這麼清楚,會不會知道阿基德是沈玉請來幫忙的呢?」
「快槍手阿基德……你是怎麼和他相識的?他這個人無利不起早,且神龍見首不見尾,想要僱傭他是非常困難的。」水生疑惑地問道。
楚天揚暗暗鬆了口氣,心說還好,她不知道阿基德和沈玉之間的關係。
當下略微沉吟,就說道:「去年我在緬北的時候,無意間結識了阿基德,彼此留了聯絡方式。這次來瓦普寺,我早就料到途中會遭遇伏擊。所以就試著和他聯絡,沒想到碰巧他人就在永珍。於是,我就請他出手。不過可惜,我抵達班納姆鎮,他才追上我們,否則他一直在我身邊的話,神羅三鬼也不敢對我動手了。」
楚天揚撒起謊來面不改色,而且還邏輯合理,讓人找不出任何破綻。
水生沒有繼續追究阿基德的事情,而是話鋒一轉:「你可知道神羅三鬼是誰找來的?」
楚天揚沉吟了片刻:「應該是石夢,不久前我幹掉了她三個得力助手,她肯定對我懷恨在心。得知我要離開永珍,自然會找殺手來對付我。」
「石夢的四大金剛,你幹掉了三個?」水生語氣里充滿了不可思議,轉身狐疑看著楚天揚。
楚天揚嘿了聲:「是,暴熊勞倫斯和泰山,我是利用他們的弱點,略施小計搞定的。毒蠍就比較難了,楊奇派了蜂群的蓮花和青瓷助我,可集我們三人之力,仍舊不是他的對手,蓮花因此丟了性命。好在我留了暗手,在毒蠍體力快要耗盡的時候,我安排人偷襲得手,打了他大腿三槍,這才順利將他擊殺。」
楚天揚如實相告,這件事上他沒必要撒謊,整個過程無論是黃秋林還是楊奇,都是知道的。
水生面具的雙眼閃過一抹讚許之色來:「很好,善於使用計謀,又很勇敢,怪不得黃秋林會這麼信任你。嘿,楊奇身邊,可沒有像你這樣的人才。」
「多謝誇獎,我也不過是因勢而為。」楚天揚謙虛地說。
水生點點頭,轉頭看了一眼身後那尊怒目金剛:「其實佛法博大精深,如果有時間你可以多了解了解。」
「額……」楚天揚有些無語,心說這女人什麼毛病,沉迷於佛法嗎?難不成是受了普達那老禿驢的影響?
見他不出聲,水生輕輕一笑:「現在的年輕人,都太過於浮躁了,想必對佛法也沒什麼興趣!」
楚天揚擠出一抹笑容:「也不儘是因為浮躁,佛法對於普通人來說過於虛無縹緲,做人還是要務實的。」
水生擺擺手:「好了,你可以走了,不要急著離開瓦普寺,安心在這裡養傷。黃秋林那邊,你派身邊的人回去送信就好。」
「好的,告辭。」
楚天揚躬身退出了偏廳。
水生站在原地,看著偏廳門口半晌,才輕輕嘆了口氣,再次轉過身,仰頭凝視著那尊怒目金剛,幽幽說:「金剛怒目,降服死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