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天揚拉緊呼吸器，第一個潛入水中。
阿虎和馬克林緊隨其後。
暗渠里很黑，只有手電的光在晃動，身後通道里的槍聲和喊叫聲漸漸被水聲吞沒。
遊了將近十分鐘，前方出現了陽炎快艇的船底輪廓。
楚天揚浮出水面，摘掉呼吸器，抓住快艇的船舷。
劉欣和喬娜在船上接應，把他們一個一個拉上去。
「小六呢？」劉欣問。
楚天揚搖了搖頭。
快艇立刻發動，駛離霧港外圍。
身後，霧港方向響起了警報聲，探照燈的光柱在海面上來回掃射。
但陽炎對這片海域極熟，快艇貼著礁石邊緣航行，很快就把燈光甩在了後面。
楚天揚靠在船舷上，海風灌進肺里，又咸又冷。
他想起小六最後那個笑容，想起他在竹嶼島上遞煙遞水的樣子，想起他拿出血包時那種自以為聰明的神情。
這個人，在島上七年，兩邊討好，誰都不信。
最後卻用一顆手雷，替他們擋住了追兵。
阿虎從船艙里出來，臉色不好看：「馬克林不見了……」
楚天揚猛地站起來，快步走進船艙。
儲物間裡空空蕩蕩，舷窗開著，海風灌進來，吹得艙簾嘩嘩響。
馬克林跑了！
「什麼時候的事？」楚天揚問。
「剛發現。」阿虎的臉色很難看：「他從舷窗翻出去的，面有救生艇，他可能划走了。」
楚天揚走到舷窗前，朝外看去。
夜色沉沉，海面上什麼都看不見。
馬克林在巢穴里待過，對霧港周邊海域極熟，此刻他趁亂逃走，很難再找到。
「他往哪個方向走的？」
「看不出來。」阿虎說：「但他身上沒有武器，也沒有通訊裝置，逃不了太遠。」
楚天揚的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
他萬萬沒想到，馬克林竟然會在這個節骨眼上跑了，意味著他們失去了唯一熟悉巢穴內部的人。
但也意味著，馬克林自己選擇了他的路。
也許馬克林先前提出的條件，此刻可以作廢了。
也許，那應該就是他的詭計，什麼家人遺骨，皆是為了打馬虎眼罷了。
楚天揚輕輕吐了口氣，喃喃說道：「我還是太容易相信別人了。他跑就跑吧。我們還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他轉身走到駕駛艙。
陽炎正在調整航向，看到他進來，頭也不回地說：「霧港的守備已經全部出動了。至少十艘快艇，正在封鎖這片海域。我們得馬上離開。」
「去哪？」
「先回竹嶼島。」陽炎說：「江洪潮還在無人島礁上。霧港的人追蹤我們的訊號，肯定會追到竹嶼島，我們必須得依靠江洪潮的人，才能做出有利的反抗。」
楚天揚點頭同意。
他走出駕駛艙，對劉欣說：「架槍，盯著後面。如果追兵出現，打掉他們的探照燈。」
劉欣已經在船尾架好了狙擊槍。
她調整了一下瞄準鏡，槍口對準了後方海域。
快艇全速航行，破開海面，身後霧港的燈光越來越遠。
十分鐘後，後方海面上出現了三個光點。
快艇，航速比他們快，正在迅速接近。
「三艘，距離大概有三海里。」劉欣報出資料：「領頭那艘有探照燈，架了機槍。」
楚天揚的快艇是輕裝快艇，沒有重武器，唯一的火力是劉欣的狙擊槍和阿虎手裡的AK。
對方三艘快艇，每艘至少十個人，火力占絕對優勢。
「陽炎，能甩掉他們嗎？」
「甩不掉。」陽炎一副波瀾不驚：「他們的快艇比我的輕，速度差不多。但我們的油量足夠，想要追殺我們沒那麼容易。」
「那就跟他們耗……」楚天揚說：「劉欣，打領頭的探照燈，先廢了他們的眼睛。」
劉欣調整呼吸，扣動扳機。
一聲清脆的槍響，領頭快艇的探照燈應聲碎裂。
海面上暗了一片，只剩下兩艘快艇的燈光還在晃動。
第二槍。第二艘快艇的探照燈也滅了。
第三艘快艇見勢不妙，立刻熄了燈，摸黑追擊。
「打中了。」劉欣說：「但第三艘關了燈，我失去了目標。」
楚天揚嘴角掀了掀：「已經足夠了，沒了燈光，他們就更難追上我們了……陽炎，全速前進。」
快艇加速，在海面上劃出一道白色的浪花。
身後，兩艘失去探照燈的快艇速度明顯慢了下來，只有第三艘還在黑暗中摸索著追趕，但已經拉不開距離。
就在這時，阿虎忽然悶哼了一聲，身體晃了一下。
楚天揚轉頭看去，阿虎捂著左肩，指縫裡滲出血來。
楚天揚大吃一驚，忙不迭沖了過去，扶住了阿虎：「虎哥，哪裡中彈了？」
阿虎咧了咧嘴：「肩頭，應該是流彈！」
楚天揚吐了口氣，剛才還以為是對方的狙擊手打中了阿虎！
這時，劉欣立刻調轉槍口，朝後方黑暗中盲射了兩槍回敬。
她的判斷極准，黑暗中傳來一聲慘叫，第三艘快艇的引擎聲忽然變了調，像是被打中了什麼關鍵部位。
「打中引擎了。」劉欣得意的說道：「它動不了了。」
楚天揚把阿虎扶進船艙，讓喬娜處理傷口。
子彈從肩胛骨外側穿過，沒有傷到要害，但血流了不少。
喬娜用急救包里的繃帶和止血粉快速處理，阿虎靠在艙壁上，臉色發白，神志卻異常清醒。
「挺得住……」阿虎說：「別管我。」
快艇繼續航行。
身後，三艘追兵全部被甩掉。
陽炎把航向調整到西北，朝竹嶼島方向駛去。
天色漸亮。
楚天揚站在船尾，海風吹在臉上，又冷又濕。
他想起小六，想起馬克林，想起江洪潮。
這些人一個個從他身邊離開，有的死了，有的跑了，有的還在等著他。
「天揚……」喬娜從船艙里出來，手裡拿著一份檔案：「我在馬克林待過的儲物間裡，找到了這個。」
是一張手繪的地圖。
墨跡很新，畫在從筆記本上撕下來的紙上。
地圖上標註了霧港的詳細布防，包括哨塔位置、巡邏路線、軍火庫和油料庫。
地圖角落寫著一行小字：巢穴第三層，東側通風井，可通。
「馬克林留的？」楚天揚有些意外。
「應該是……」喬娜點頭：「他雖然跑了，但把巢穴的內部情報留給了我們。這個人，還算他講究。」
楚天揚把地圖折好，收進懷裡。
馬克林跑了，去給他留下了攻入巢穴的鑰匙。
這個人的每一步都留了後手，連逃跑都不例外。
「先回竹嶼島。」楚天揚說：「把阿虎的傷處理好。然後我們再去神羅島。」
喬娜忍俊不禁：「天揚，你覺不覺得，我們這些天一直在不斷的往返反覆？先是竹嶼島，現在變成神羅島了？」
楚天揚苦笑說道：「是啊，可有什麼辦法呢？好多人都在牽著我們的鼻子走，我們總歸是要好好配合一下，否則都無趣！」
喬娜翻了翻白眼兒。
楚天揚隨即收起了笑容：「小六不能白死，馬克林選擇了他的路，但巢穴我們還是要進去。有些事情，我們必須要驗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