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淵能源地下實驗中心。
凌晨兩點。
謝臨川還沒有離開。
會議室里的人已經散了大半，只剩北冥專案幾個核心負責人守在這裡，牆上的大螢幕被切成十幾個視窗，一部分顯示玄極島公開衛星畫面，另一部分則連線著十九號深層鑽井的歷史資料。
那口井在一年多以前達到十九點三公里。
按照當時的勘探判斷，十公里以下的黑色「礦層」密度、強度、儲能特性都在不斷提升，可越往深處，鑽探難度也越誇張。
最後三公里，藍淵能源光鑽頭就報廢了四十多組。
直到玄極島最近出現異動，專案才全面停機。
研究負責人林程把最後一份資料調到螢幕上。
「這裡。」
一條縱向剖面線不斷向下延伸。
十五公里。
十七公里。
十九公里。
最底部是一塊顏色極深的區域。
林程指著那裡說道：「十九點三公里附近，我們當時已經很難繼續。鑽壓超過設計值百分之六十，鑽頭磨損速度比十四公里區域快四倍，最深位置取出來的樣本只有二百七十克。」
謝臨川問道：「樣本效能呢？」
林程沉默了一下說道：「二十七號樣本就是從這裡來的。」
會議室里幾個高管眼神同時變了。
藍淵能源目前效能最誇張的樣本。
單位儲能密度超過現有材料數千倍。
來源正是十九公里深處。
謝臨川盯著那片剖面圖看了一會。
「繼續往下，會怎樣？」
林程搖頭說道：「資料不夠。按照此前趨勢，更深區域可能更強，也可能出現結構變化。」
一名專案主管低聲問道：「董事長，官方已經開始排查玄極島以前的勘探專案。現在恢復鑽井，一旦被發現……」
謝臨川看了他一眼。
「北冥十九號井的遠端控制權還在我們手裡？」
「在。」
「現場人員呢？」
「停工以後已經撤掉大半，只留下維護組。鑽井主體、地下模組都在自動執行。」
謝臨川手指輕輕敲著桌面。
玄極島已經展示出智慧。
這一點所有人都看到了。
同樣。
玄極島目前也沒有主動攻擊人類。
官方現在對它的態度越來越謹慎，未來想再靠正常審批進入核心區域，難度只會越來越高。
留給藍淵的時間越來越少。
謝臨川說道：「恢復裝置。」
專案主管臉色微變：「董事長……」
謝臨川抬頭說道：「低功率，先取最後一組深層資料，完成以後立即停機。」
林程皺著眉問道：「如果引起目標反應呢？」
謝臨川淡淡說道：「十九公里深井相對於它四十多公里厚的甲層仍處在淺層。過去兩年鑽了這麼久，它都沒有甦醒，幾小時低功率探測沒有你們想得那麼誇張。」
沒人再說話。
幾分鐘後。
遠在數千公里外的玄極島腹地。
一座外表普通的能源勘探站里，早已停轉數日的裝置重新亮起指示燈。
地下。
十九公里。
一根直徑不到半米的鑽具開始緩慢旋轉。
最開始轉速很低。
每分鐘幾十轉。
鑽頭壓在漆黑甲層深處，發出沉悶摩擦。
資料重新傳輸。
硬度。
溫度。
電磁響應。
能量密度。
一項項出現在藍淵實驗中心的大螢幕上。
林程看著數值，眉頭漸漸皺緊。
「溫度升了。」
謝臨川問道：「多少？」
「零點八度。」
「正常嗎？」
林程說道：「以前沒有這種變化。」
專案主管看了一眼實時曲線。
「可能和玄極島甦醒有關，它整體生命活動已經增強。」
謝臨川沒有說話。
鑽具繼續向下。
五厘米。
十二厘米。
二十一厘米。
這裡的材料硬得離譜。
幾個小時的推進速度，還趕不上普通鑽機打穿一塊水泥牆。
可傳回來的能量資料正在不斷上漲。
林程盯著螢幕。
「四千一百倍。」
過了一會。
「四千三百倍。」
他呼吸明顯快了些。
「董事長，再往下可能真有東西。」
謝臨川眼底終於出現一絲波動。
「繼續。」
……
玄極島深處。
陳玄剛剛看完人類擺出來的年份。
公元二零二六。
三千多年。
他還在慢慢消化這段時間跨度帶來的陌生感。
高空衛星來來往往。
自己背上十幾處人類聚居點燈火通明。
海底還散著很多人造裝置。
陳玄現在對這一切多少有了點興趣。
三千年前的人類連海面以下幾百米都下不去。
現在已經能把房子放到五千米海底。
如果以後交流方便。
倒可以問問外面的世界到底變成了什麼樣。
陳玄正想著。
後背忽然傳來一點刺痛。
很輕。
甚至算不上真正疼。
類似普通人被針尖輕輕扎了一下。
陳玄一開始沒在意。
幾秒後。
又一下。
滋——
持續不斷。
陳玄意識往後背集中。
很快鎖定位置。
「又來？」
他有點無語。
之前冰川附近的人只是拿鑽頭在外層磨。
那裡已經停了。
這次的感覺來自更深處。
而且位置還挺偏。
陳玄順著那一點震動往上感知。
穿過龜甲。
穿過凍土。
一路來到地表。
那裡有一座規模不小的人類建築群。
裝置、管線、鑽井平台、地下結構連在一起。
之前陳玄一直把它當普通科考設施。
如今仔細一看。
一根細長金屬鑽具從地面一路往下。
深入自己龜甲十九公里。
陳玄沉默。
他又感知了一遍。
確實有根東西扎進來了。
而且還在轉。
「住我背上就算了。」
「還真把我當礦山挖？」
陳玄多少有點想笑。
自己睡著的時候沒感覺。
現在醒著。
這種持續摩擦就很煩。
像有隻蚊子一直叮在同一個位置。
拍死當然簡單。
問題在於上面有人。
那片建築群附近還有十幾道生命氣息。
陳玄真要一爪子拍過去。
別說建築。
那片山地都得一起沒。
「麻煩。」
他不想傷人。
也不打算繼續讓人鑽。
於是陳玄把意識慢慢沉入龜甲。
隨著他開始主動控制身體，那種遍布全身的力量感也越來越清晰。
自己體內似乎一直存在某種龐大能量。
三千多年沉眠積累下來，已經濃厚到一種很難形容的程度。
陳玄沒有貿然用太多。
只是試著控制鑽井附近一小片龜甲。
輕輕收緊。
下一刻。
十九公里深處。
高速旋轉的鑽頭猛地卡住。
……
藍淵實驗中心。
警報瞬間響了。
「扭矩超限！」
「鑽頭鎖死！」
「立刻降壓！」
操作員快速調整裝置。
鑽杆卻完全轉不動。
像被某種巨力夾住。
林程猛地站起來。
「停機！」
電源切斷。
整個鑽井系統迅速停止。
所有人盯著畫面。
還沒來得及鬆口氣。
新的異常出現。
深度資料開始變化。
十九點三公里。
十九點二公里。
十九公里。
十八點七公里。
專案主管瞪大眼睛：「鑽杆在往上？」
林程已經衝到控制台前。
「液壓系統沒啟動！」
「提升模組也沒動！」
螢幕上。
整根十九公里長的鑽杆正在自行上升。
速度越來越快。
十八公里。
十七公里。
十五公里。
像有什麼東西從地下把它往外推。
謝臨川終於站了起來。
會議室里所有人都看向螢幕。
鑽井監控畫面上。
原本安靜的井口開始輕微震動。
下一秒。
第一截沉重鑽杆從地面緩緩冒了出來。
隨後第二截。
第三截。
鋼鐵結構不斷向上。
謝臨川盯著那一幕。
臉上的平靜一點點消失。
他已經明白了。
那東西。
發現他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