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冥海域。
九點八公里長的黑鯨趴在第一重封印東北側，龐大的身軀幾乎和周圍深海融為一體。
它已經保持這個姿勢很久。
偶爾有受到黑水影響的異常生物靠近，黑鯨才會抬一下頭。前不久那頭一百四十多米長的異變鯊魚剛進入附近海域，就被它一尾巴抽飛十幾公里。
此刻，黑鯨再次抬起了腦袋。
深藍色雙眼越過茫茫海水，看向遠處那道龐大得幾乎填滿整片海域的身影。
陳玄也在看它。
一些沉睡了三千多年的記憶正在緩緩恢復。
三千多年前，北冥的海面遠比現在狂暴，海眼周圍常年翻滾著漆黑海水，大批受到侵蝕的古獸失去理智，只知道瘋狂廝殺。
黑鯨當時遠遠沒有這麼大。
六百多米的身體混在那些古獸裡面，甚至算不上特別顯眼。
陳玄第一次看到它的時候，這傢伙雙眼已經被黑水染成血紅色，跟著幾十頭古獸一起朝自己衝來。
玄蛇當時連頭都懶得抬。
粗大的蛇尾橫掃海面，大片海水炸起，幾十頭古獸當場飛了出去。
黑鯨也在其中。
它落進幾十公里外的海水裡，沒過多久又遊了回來。
第二次，玄蛇直接將它壓進海底。
結果這傢伙緩過來後，依舊繼續往前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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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玄當時都多看了它兩眼。
後來玄冥力量壓住海眼外溢的黑水，大批受到侵蝕的古獸逐漸恢復清醒，那頭六百多米長的黑鯨也在其中。
別的古獸清醒以後，很快就遠離了海眼。
它卻留了下來。
最開始只是在外圍遊動，後來乾脆趴在東北節點附近，凡是有陷入瘋狂的古獸靠近，它都會主動驅趕。
幾百米。
八百米。
一公里。
陳玄最後一次看見它的時候，那道黑色身影依舊守在那裡。
之後，他與玄蛇徹底進入沉眠。
三千多年歲月就此斷開。
如今再次醒來，當年只有幾百米的小東西已經長到了九點八公里，身上布滿一道道古老傷痕，連巨齒都在先前的瘋狂中崩斷了不知道多少根。
可它停留的位置。
從來沒變。
陳玄金黑色眼眸微微轉動，重新落在黑鯨身上。
「三千多年了，你還真在這裡。」
這句話只在他的意識中響起。
玄蛇似乎也逐漸想起了這頭黑鯨。
原本冰冷的幽藍豎瞳停在黑鯨身上，蛇首稍微靠近了一些。
黑鯨身體明顯緊了一下。
先前那兩個多小時，它被玄蛇牢牢纏住，連掙扎都掙扎不開，顯然已經徹底記住了這種恐怖壓迫感。
可這一次玄蛇沒有繼續靠近。
它只是看了一會，很快收回目光。
黑鯨似乎終於確定了什麼，原本緊繃的身體慢慢放鬆下來，頭顱依舊朝著陳玄所在方向。
陳玄想了想。
一縷極淡的玄冥力量從龜甲表面擴散出去。
那股力量沒有攻擊性。
沿著海水一路傳播，最終來到黑鯨附近。
其中只攜帶著一個極其簡單的意思。
過來。
黑鯨巨大的身體猛然一震。
下一秒。
它動了。
九點八公里長的身體從海床上緩緩抬起，巨大尾鰭帶動海水，朝玄武所在方向游去。
與此同時。
臨時指揮中心裡猛地響起警報。
「黑鯨移動了!」
一名工作人員猛地坐直身體，雙手飛快敲擊鍵盤，將目標軌跡投到主螢幕上。
原本停在第一重封印東北側的巨大紅點，已經離開原位。
秦越臉色一變，立刻走到螢幕前問道:「移動方向?」
工作人員盯著不斷延伸的軌跡，聲音迅速緊繃起來:「正西偏南，它正在朝玄武靠近!」
這句話落下，整個大廳立刻騷動起來。
幾十雙眼睛齊刷刷盯向大螢幕。
許知夏快步走到操作台前，把黑鯨的生命資料、運動速度、玄冥能量波動全部調出來。
「心率穩定，黑水反應維持低位，暫時沒有重新失控的跡象。」許知夏盯著資料，眉頭卻依舊緊鎖，「玄蛇呢?」
工作人員立刻回答道:「玄蛇沒有動作，目前依舊盤繞在玄武外圍。」
秦越沉聲說道:「把外圍無人裝置全部調開，保持距離，任何單位不要主動靠近。」
九點八公里。
僅僅這個體型，就足夠讓任何人保持最高警惕。
不久之前，這頭黑鯨還在瘋狂衝撞玄武，隨便一聲咆哮就震毀三十多艘無人艇。
如今它忽然朝玄武移動，誰也不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麼。
海面直播畫面很快切換過去。
遠處。
黑鯨巨大的背部破開海水，一路向前。
九點八公里長的身體，每一次擺尾都能推出大片白色浪牆。
可這一次，它移動得很慢。
沿途甚至主動繞開了漂浮裝置。
直播間裡原本還在討論黑鯨守門的觀眾瞬間炸了。
「它怎麼突然走了?」
「方向是玄武那邊!」
「不會又發瘋了吧?」
「它眼睛還是藍的，狀態看著很正常!」
「玄蛇就在玄武邊上，它真要衝過去，怕不是還得再被纏一次!」
「這頭黑鯨到底想幹什麼?」
短短几分鐘，相關直播間人數開始瘋狂上漲。
黑鯨距離玄武越來越近。
兩百公里。
一百公里。
五十公里。
放在人類眼裡，五十公里已經是一段極遠的距離。
可放在玄武這種尺度面前，九點八公里的黑鯨已經完全進入了他的身前範圍。
衛星畫面同步傳回。
當玄武和黑鯨再次被放進同一幅完整比例圖時，指揮中心裡依舊有人被這種體型差距壓得說不出話。
九點八公里的黑鯨單獨放在海里。
已經大得讓人無法理解。
它的頭部可以覆蓋大片城區，尾鰭展開的尺度超過絕大多數現代艦船，一旦出現在普通近海，任何人第一時間都會把它當成真正的災難級生物。
可現在。
它前方趴著一頭體長一千二百六十四公里的玄武。
九點八公里。
在這幅比例圖裡，已經小得近乎可憐。
一名年輕工作人員盯著螢幕看了幾秒，喉結明顯滾動了一下:「它單獨出現的時候，我一直覺得已經大得離譜了。」
旁邊研究員抬手推了一下眼鏡，聲音同樣有些發緊:「九點八公里只相當於玄武體長的一百二十九分之一左右。」
年輕工作人員下意識回頭:「一百二十九分之一?」
研究員點了點頭:「單看長度就是這個比例，真實體量差距還會更加誇張。」
周圍幾個人同時安靜下來。
畫面里。
黑鯨已經停了。
它距離玄武還有幾十公里。
龐大身體懸在海水中，一動不動。
所有人都緊緊盯著它。
下一秒。
黑鯨緩緩收攏兩側巨大鰭肢。
隨後。
那顆長度超過一公里的巨大頭顱，一點點低了下去。
越來越低。
直到最後。
它整個身體都壓低到海面附近。
九點八公里長的巨獸。
就這麼朝著玄武。
低下了頭。
臨時指揮中心裡瞬間靜得嚇人。
一名負責生物監測的研究員猛地站了起來，椅子在地面上劃出一聲刺耳摩擦。
他盯著畫面，呼吸都急了幾分:「前面它恢復清醒以後已經低伏過一次，這次是玄武主動把它叫過來的。」
另一個研究員猛地反應過來:「意義不一樣。上一次只能確認敬畏，這一次是明確響應玄武的召喚。」
秦越沒有馬上說話。
他雙手撐在控制台邊緣，目光牢牢鎖定大螢幕。
黑鯨維持低頭姿態。
十秒。
半分鐘。
一分鐘。
沒有任何攻擊動作。
玄蛇也沒有出手。
海面平靜得只剩下黑鯨身體帶起來的余浪。
這一刻。
所有人很快看明白了這一次低頭真正多出來的含義。
那頭幾小時前還讓整個北冥進入最高警戒狀態的九公里巨獸。
如今已經會在玄武的召喚下主動靠近、再次低伏。
網路上的反應比指揮中心更加直接。
「它前面已經低過一次頭了，這次玄武一叫，它真過來了!」
「這次已經超出單純敬畏了，它明顯在回應玄武!」
「九公里巨獸，真聽玄武的!」
「你們把衛星比例圖拉出來看!它在玄武面前真的好小!」
「我一直以為黑鯨已經是這個世界體型最誇張的一檔，現在才發現它連玄武一條腿的長度都比不上!」
「這才是真正的玄武啊!」
無數人盯著螢幕，情緒一浪高過一浪。
黑鯨依舊低著頭。
陳玄能夠清楚感受到它傳遞過來的敬畏與熟悉。
三千多年過去。
這傢伙似乎還記得他的氣息。
陳玄看了一陣，又將一道簡單的意念順著玄冥力量送了過去。
「回去吧。」
「那裡還得有人看著。」
黑鯨緩緩抬起腦袋。
它盯著陳玄看了幾秒，巨大尾鰭終於再次擺動。
然後。
在全球無數人的注視下。
九點八公里長的黑鯨慢慢轉過身體原路返回。